晋安伯兴冲冲出门,气急败坏回府,大夫人看到他那张铁青的脸就知道事情并不顺利,张口讥笑道:
“怎么,你的好儿子不肯跟你回来,还是——压根就没让你进门?”
晋安伯气哼哼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狠狠瞪了大夫人一眼道:
“你还有脸嘲笑我,我这么低三下四跟自己亲儿子说软话我为了谁?”
两人不可避免又是一顿大吵。
吵过之后事情还得解决,牢里的儿子等不得。
翌日晋安伯夫妻俩准备了一份厚礼,一同出门去了一趟翰林院侍读学士李大人府上,拜望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是沉默颇为敬重的一位长辈,之前沈氏还在世的时候就时常受到李老夫人的照拂,后来沈氏死后沉默还经常前去探望,彼此关系很好,如果能请动李老夫人从中说和,也许能让瑾儿放下心里的成见,跟他父子相认。
夫妻俩特意备上厚礼带着诚意上门,可是万万没想到,到了李府门口,李老夫人连门都没让进,说是身子不适不宜待客,这下可把大夫人气得不轻。
真是人善被人欺,他们好歹也是朝廷御封的伯爷和伯夫人,这李府的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欺人太甚。
两人却也不敢当面表示出对李老夫人的不满,只好冷着脸命车夫转头回去,在马车里大夫人恶狠狠地诅咒李大人有朝一日触怒圣颜被罢官,李老夫人缠绵病榻不得善终。
一连几日,晋安伯夫妻又去找了好几位能在沉默面前说得上话的达官贵人,其中还包括沉默的顶头上司莫大将军,可惜这些人没有几个能看得上这对夫妻,大部分都跟学士府的李老夫人一样连门都没让他们进去。也有两家把他们让进门的,可是说的话却很客气,中心意思就是这是他们的家事,外人不便掺和,所以跟没进门区别不大。
就连几年前为他们父子断绝关系做见证的那两位官员,如今一位已经致仕,早几年回到乡下过起了田舍翁的逍遥日子;而另一位则比较倒霉,因为手脚不干净而被言官抓到了受贿的把柄,圣上一生气贬到千里之外的荒芜之地为官了,落了个晚节不保。
没办法,晋安伯只好自己再次登门。可是沉默已经跟门房打过招呼,晋安伯再上门不必理会。因此尽管晋安伯来了几次却始终没办法见到沉默,只能另想办法,在他上完朝回府的路上守株待兔。
远远看见沉默骑马的身影,晋安伯忙主动迎了上去,脸上早没了最初老子见儿子的嚣张气焰,而是变得面色颓败精神萎靡,短短几日似乎又老了一大截,沉默嘴角渗着冰冷的笑意,叫下人把晋安伯迎进了门。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晋安伯面色隐晦地从将军府出来,走到门口台阶下,他停下脚步似乎想要回头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脸阴沉地坐上马车离开了。
一进马车,晋安伯便无力地闭上眼睛靠坐着,脑子里回想着刚才两个人的对话。
沉默毫不避讳地跟他说,想要他重新回到伯府认祖归宗绝对不可能,与其在他这里白费力气,不如想办法救晋安伯世子出大牢才是最该做的事。
晋安伯见他这样子似乎铁了心不会再回伯府,只好退而求其次,求他看在亲缘关系的份上出手相助。
沉默倒真给他出了个主意,听说那廖尚书的小公子在太医的全力救治下性命已无忧,只要能让尚书府出了心里的恶气就行。到时候他可以考虑是否动用手中的人脉从中调和,好让尚书府息事宁人放世子一马。
晋安伯很虚心地请教用什么办法能让尚书府消气,沉默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上次大夫人去尚书府赔罪,可惜态度嚣张言语无状,反而惹得尚书夫人更加痛不欲生,连带大夫人也恨上了。
晋安伯听后顿时想起最初的事,当时他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知道儿子在外头伤了人,且对方还是尚书府家的小公子,他们夫妻惊吓之余便匆忙上门去赔罪。
当时太医还在为廖小公子诊治,大家都在外面等着结果,尚书夫人又气又担心,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出现便口不择言冲着他们说了几句极难听的话。而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夫人,见尚书夫人说话狠毒句句都在诅咒他们的儿子,立马忘了来尚书府的目的,忍不住跟尚书夫人吵了起来,两人互相祝福彼此的儿子短命,把尚书府的人得罪了个彻底,气得廖尚书当场叫人把他们赶了出来。
现在想起来,瑾儿不会无缘无故跟他提起这个,可是瑾儿当时又没有在场,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大夫人被休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而是如瑾儿所说怎样才能让尚书府消气,莫不是让他惩治自己的夫人?
想到这里,晋安伯沉沉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瑾儿心里终究还是怨恨他们的。
当年若不是大夫人心狠手辣设计陷害沈氏,沈氏不至于凄惨地离开人世,瑾儿也不会为了沈氏大闹伯府,险些让大夫人偿命,最后甚至不惜与伯府决裂离开京城。
今日他能说这样的话,暗里的意思晋安伯岂能听不出来?
他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等回到伯府,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若是在夫人和儿子之间只能保全一个的话,那自然是选儿子,若是尚书府的人知道大夫人遭他这个伯爷厌弃甚至被休回娘家,会不会心里好受一些从而能饶过他的儿子?
将军府,沉默端坐在太师椅上,听下人说晋安伯已经回去了,嘴角出现一道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