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衣看到这副面孔,浑身开始发颤,本能地握紧了剑柄。
可对面的“淑娘”却伸出柔白纤细的双手,抓住剑尖朝自己身上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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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鹤衣尖叫着醒来时,天已大亮。
熬红了眼的喓喓扑上来抱住她,安慰道:“娘子做噩梦了吗?”
郑鹤衣蜷在她怀中喘匀了气,才颤声道:“我……我梦到……高鸣鸢了。”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喓喓也有些不寒而栗,缓了缓神柔声道:“辽东距长安何止千里,她怎么过得来?身为节度使之女,在父亲治下尊贵如公主,又怎会去异乡?”
何况他们夫唱妇随,大郎早就立誓此生不回长安……
最后一句话怕刺激到郑鹤衣,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郑鹤衣逐渐安定下来,极力推她去休息,喓喓只得告退。
她是早产儿,体质远不如兄长们,即使常年习武锻炼,也只是稍有改善。这次因惊悸汗出,复感风寒,又兼忧思过度心神不宁,以致营卫失调气机郁滞,病榻上一躺便是数日。
将近暮春终于好转,算算日子,回到长安已近一年。
休沐前夕,郑云川来找她,想带她出门散心。
她也实在闷坏了,便欣然应允。
“西市如何?波斯邸胡商云集,五湖四海的奇巧物件都能找到。胡姬酒肆的三勒浆远近闻名,我上回给你带过。还有骡马行……”
哪怕过去多日,听到胡姬二字仍有些心惊肉跳,“太吵闹了。”她强笑着否决。
“曲江泛舟如何?这时节荷花虽未盛开,但可以去紫云楼。”郑云川提议道。
“我又不懂附庸风雅,去哪里作甚?”她有些恹恹地摇头。
“那去禁苑打马球,我可以申牒入内。”他有些跃跃欲试。
“没劲。”她晃了晃酸软的手臂。
郑云川又提了几个地方,都遭她无情否决,有些颓然道:“这也不行,那也不成,难不成去寺庙……咦,去荐福寺如何?登上塔顶可俯瞰长安,你还没去过呢!”
“荐福寺是皇家寺院,我也能去?”她听到这个,竟有些微心动。
去岁及笄礼之前,郑云川曾带她去龙华寺礼佛,并为母亲点了盏长明灯,祈祷她能平安如意。
也是在那次,郑鹤衣遇到了落单的薛成碧,并在她险遭无赖调戏时出手,狠狠教训了那些地痞,并和郑云川一起送她回家,自此赢得了回长安以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
“我让人去办通行文书,”郑云川拍着胸脯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只管好好养足精神就行。”郑鹤衣莫名有些兴奋,也许是除了寄希望于神佛,她再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对母亲的思念和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