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遥安实在不忍对上她满是期盼的眼,把粥碗轻放在床头的餐桌上,低声劝:“许是疗养院管得严,不让随意用手机,你先好好吃饭,别瞎琢磨,养好身子才好见她。”
段弈祈望着天花板,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能不能麻烦你们,让她给我打个电话?我就想听听她的声音,确认她平安就好。”
“这……”楚遥安一时语塞,满心为难,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门口传来应声,解缈和虞安遂并肩走进病房,解缈把手里的果篮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段弈祈,语气笃定,“你安心养身体,我明天就去季楠住的疗养院,让她给你打这通电话。”
段弈祈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解缈指了指桌上的粥,语气放柔:“乖乖把粥吃了,别折腾自己,才好早点等她的电话。”
段弈祈听话地颔首,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眼底的光亮久久未散,捧着温热的粥碗,竟难得有了几分胃口。
等段弈祈睡熟,解缈和虞安遂才轻手轻脚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映着两人凝重的神色。虞安遂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当真要让季楠给她打电话?这话怎么兑现?”
解缈靠在墙边,眼底藏着无奈,却也透着笃定:“你看她现在这模样,满心满眼都是季楠,要是连这点盼头都不给她,她哪有心思好好养身体?”
虞安遂蹙眉:“可我们总不能真骗她到底,毕竟……”毕竟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只剩满心酸涩。
“我自有办法。”解缈沉声道,“我和你在圈里面这么多年,认识不少配音演员,还记得小陆吗,她的功底扎实,仿声能力极强。我找她来,把季楠以前的录音找出来给她听,拜托她尽量仿出季楠的声线,这通电话,总能圆过去。”
虞安遂愣了愣,随即懂了她的心思,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只求能让段弈祈安稳养伤,别再受刺激。”
次日一早,解缈便联系了那位配音演员,翻出季楠过往的语音、视频,一遍遍让对方揣摩声线语气,从咬字的弧度到尾音的温柔,反复打磨,力求还原。忙到傍晚,才算勉强有了几分相似,解缈拿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段弈祈的电话。
病房里,段弈祈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脏跳得极快,眼底满是紧张与期盼,连呼吸都放轻了。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屏住呼吸,静静等着那边开口。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一道温软的女声,语调轻柔,刻意仿着季楠的模样:“阿祈?”
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段弈祈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那声音听着相似,可少了几分季楠独有的温软底气,少了藏在尾音里的缱绻牵挂,更没有刻在她心底的、独属于爱人的温度。她太爱季楠了,爱到骨子里,爱到仅凭一个音节,就能分辨出真伪。
可她没有拆穿,喉间一阵发紧,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生疼。她微微偏过头,掩去眼底的悲恸,声音压着浓重的哽咽,尽量放得平缓:“阿楠,是我。”
听筒里的声音顺着预设的话语往下说,温柔地问她身体恢复得如何,叮嘱她好好吃饭、别瞎操心,说自己在疗养院一切安好,等她康复就去见她。每一句话都仿得惟妙惟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若是旁人,定然分辨不出异样。
可段弈祈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她的阿楠,不是那个会在电话里带着笑音撒娇、会絮絮叨叨念着想念她的季楠。可她舍不得挂电话,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片刻,她也想假装,是爱人真的在陪着她说话,假装那些安稳的期许,还有实现的可能。
她顺着对方的话回应,听着那仿来的温柔嗓音,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浸湿了枕巾,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却始终忍着没哭出声,只是每一句回应里,都裹着藏不住的颤抖与眷恋。
电话挂断的瞬间,段弈祈攥着手机,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破了嗓,泪水汹涌而出,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到崩溃。
她知道那不是季楠,可这通电话,终究给了她片刻的虚妄慰藉,哪怕只剩假象,她也甘愿沉溺,至少这一刻,她能骗自己,爱人还在,还在等着她康复。
烬别
自从那通电话打完,段弈祈便日日按时吃饭、咬牙撑着满身伤痛做康复锻炼,眉宇间似多了几分支撑下去的劲,解缈几人都以为是那通仿声电话起了效,以为她真信了季楠在疗养院静养的谎言,唯有段弈祈自己清楚,她这般咬牙熬着,不过是想亲手扒开所有伪装,寻一个藏在温柔骗局里的真相,一个她怕极了,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今日轮虞安遂照看她,虞安遂比她年长几岁,向来把她当亲妹妹疼惜,语气满是叮嘱:“我去接壶热水,你乖乖在病房待着,别乱走动,伤口还没好透。”
段弈祈低低应了声,目送虞安遂推门离开,眼底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沉郁的执拗。
她缓缓掀开被子,满身未愈的伤口牵扯着皮肉,红肿的关节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后背的抽打伤、手臂的骨裂处尽数叫嚣着疼痛,却拦不住她挪动的脚步。
她扶着墙沿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滞地挪出病房,每一步都踩得虚浮,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病号服的领口,顺着脖颈淌进锁骨,凉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