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海吹了灯,蹑手蹑脚地退出殿外。
熹微晨光透过棂窗散进殿内,照得地上的白玉莲纹砖温润通透,院里打扫的宫人格外小心翼翼,时不时往内殿瞄一眼。
轻纱罗帐随风微微飘起,榻上的林绾面色苍白,细长的黛眉紧拧,额间沁了一层冷汗,好似被梦魇住了。
梦里,一行人抬着灵柩往山上走去,山道蜿蜒曲折不见尽处,身后尽是魑魅魍魉,她生怕一回头,就交代在这了。
拐了个弯,眼前的场景倏然变化,灵柩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林绾瑟缩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再一转身,棺盖不知何时开了,闻景寂然无声地躺在里头,下一瞬,猛地起身掐住她的颈,“为何要,背叛朕?”
耳畔忽地响起花嬷嬷急切的轻唤:“姑娘?醒醒,醒来就好了。”
林绾猛地睁开眼,眸里还有未消的余悸,下意识问:“陛下呢?”
花嬷嬷笑了笑:“早些时候太医来把过脉,说您已无大碍,陛下便上朝去了,朝堂上事务繁多,这几日来往重銮殿的朝臣众多,陛下整日埋在奏折堆里,一得空便来看您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花嬷嬷见她精气神好了些,忙端上备好的银丝燕窝,趁她小口喝的间隙,给她重新梳头绾发。
紧接着试探性问道:“那日柔嘉宫的事情,奴婢皆已如实回报太后娘娘,太后震怒,罚贵妃在宫内禁足,另抄《女诫》五十编,反省自身。”
林绾的反应仍旧淡淡的,眸光落在院子里、树梢上的停着的寒鸦身上。
花嬷嬷知晓她不会透露再多细节,便退了下去。
过了半晌,殿门‘吱呀’一声再度推开。
“姑娘?”
林绾蓦地抬起头来,她在重銮殿住了这些日子,内外的宫人大多见了遍,这道声音还是头一回听。
小宫女怯生生地走进殿内,冷不丁对上她考究的眼神,鼓足了勇气凑上前。
“见过姑娘,奴婢名叫皓琴,是内府新拨来照顾您的。”
这个年纪,确实像刚进宫的宫人。
林绾垂眸往向她颈间若隐若现的白玉坠,轻轻笑了。
“贵妃的动作还真快。”
世道不算太平,好些百姓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便让闺女进宫,试图谋个生路,若是得了主子青眼,一家子不愁吃穿。
可这样坠子,看似成色平平,内里却温润通透,并非普通人家买得起的。
裘红连忙伸手虚虚捂了下她的嘴,左右张望,生怕被院子里打扫的宫人听了去。
“主儿吩咐,让奴婢助姑娘成事,还望姑娘莫要声张,也连累己身。”
林绾眼尾泛起丝丝笑意,看来她赌对了。
裘红的目光飘向她的后腰,“姑娘的伤,可好些啦?”
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