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一句,就让她自乱阵脚。
只说是故人,只字未提陵州。
而陵州屈辱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贵妃的心头,积年的怨恨铺散开来,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忘记,却不想,多少人都替她记着。
织金袖摆下,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贵妃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句:“确有此事。”
瑰柔坐久了十分烦闷,忽地抬头:“母后的话都问完了吧?孩儿可以带嫂嫂回昭宁殿了吗?”
这二字一出,贵妃面上霎时凝了层寒霜,不敢置信地盯着瑰柔。
嘴角的笑也挂不住了,“小殿下方才说的,是谁?”
瑰柔理直气壮地拉着林绾,“你说呢?”
太后喝道:“瑰柔,不可胡言,现下只能唤林姑娘姊姊。”
现在只能唤姊姊,是还未册封,日后才能唤嫂嫂。
林绾微微拧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温泠。
她本无意入宫,这下却彻底成了箭靶子,将温泠得罪了干净。
贵妃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强撑着颜面,施礼退下:“太后宫里有客要招待,臣妾的经书也送到了,先行告退。”
旋即起身离去,步子太快,险些撞到送点心的宫人,忍不住挥手扇了她一巴掌。
“怎么做事的?没长眼睛吗!”
那宫人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她冷哼一声,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回了柔嘉宫。
林绾透过轩窗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嗓音浅浅的。
“原来太后留我,是为此用。”
方才被呵斥的宫人走进来,侧脸的掌印鲜红,神情却无半分慌乱,规规矩矩地端上点心。
瑰柔见有吃的,也不闹腾了。
太后笑而不语,端详起掌印,片刻后道:“真是水葱似的玉指,去,把哀家准备的羹汤送去重銮殿,莫要浪费了,白遭这罪。”
宫人应声退下,“是。”
这是林绾头一次见识宫里的手段。
从前只听说深宫不见天日,蹉跎光阴,原来也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太后依旧是笑着的,“孩子,上回你听哀家的劝,退了婚,皇帝也记着哀家这份情,哀家自然是会帮你的,日后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慈寿宫陪瑰柔玩耍,外界陪公主伴读的名头也坐实了,岂不美哉?”
后宫的刀,从来都不见血。
林绾忽然觉得,太后比从前的赵氏还要难缠,后者起码喜怒形于色,太后虽面相和蔼,心中却有万千心思。
“臣女,谢太后娘娘。”
而后,瑰柔高高兴兴地牵着林绾往昭宁宫去,殿内剩下太后和花嬷嬷。
“花翠,断不可让她怀上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