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人往前走了两步,从光线里踏入那片阴影中。
路灯的光重新打在巷口,沈见这才看清楚。
是陈迟。
他的面部线条比少年时更加硬朗,眉眼却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些沉沉的压迫感和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锐利。
他的目光落在沈见脸上,深邃,平静。
沈见蹲在地上,忘了起身,也忘了指尖的烟蒂几乎要烫到手指。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梧城巷子里的人,世界好像瞬间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在空气里鼓噪。
陈迟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开,扫了一眼他指尖的烟,又落回他的眼中。
然后,沈见听到他开口。
“同学聚会,”陈迟说,“结束了?”
梧城的冬(2)
沈见记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了。
动作或许有些狼狈,又或许显得过分平静。他只觉得指尖传来了一阵刺痛,是已然燃尽的烟蒂烫到了皮肤。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手指一松,烟头掉落在地,鞋尖下意识地就碾了上去。
沈见其实不想让陈迟知道他抽烟,就像是在大人面前被抓包的孩子一样,无措。
“嗯,结束了。”他抬起眼,看向陈迟。脸上是一贯用于社交场合的表情,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刚散,你怎么过来了?他们都说你没空。”
声音其实听起来很正常,没有他预想中那样的紧张和颤抖,带着点意外,还有自身职业所锻炼出来的平稳。
陈迟站在几步开外,光线从他侧后方打过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他没有回答沈见,只是目光扫过地上被碾灭的烟头,又重新落回沈见脸上。
“喝了不少?”
“还好。”沈见下意识地否认。
其实不止还好,胃里面已经又隐隐翻腾起来。冷风一吹,酒意混杂着刚才的紧绷,让他的太阳穴跳着疼。
他移开视线,看向垃圾桶的后面,那只小玳瑁已经不见了踪影。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路过。”陈迟终于开口,回答了上一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沈见能更加清楚地看到他大衣的质感,挺括,不含糊。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靠在走廊栏杆上的少年相去甚远。
“申城到梧城,这路可有点远。”沈见接话,语气尽量放松,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之间普通的调侃。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只觉得冷极了。
陈迟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又或许没有,大概是光影带来的错觉。“嗯,有点事。”
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沈见觉得喉咙发干。
他该说点什么?问什么事儿?还是该像其他同学一样,笑着说一句“现在是大老板了,果然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