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握紧了水杯。
他知道陈迟说的是事实,是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法律程序漫长,而病人的生命和医院的账单不会等人。
“那你说怎么办?”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和一丝无力,“难道就这么放弃?”
陈迟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无波。
“我没说要放弃。”他放下水杯,“只是提醒你,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沈见当然想过。
赵母可能撑不到判决那天,赵建国可能被压垮,赵小雨可能失去双亲……每一个可能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陈迟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沈见,你不是救世主。”
沈见猛地抬起头。
陈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尽力了,问心无愧就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沈见这些天来自我构建的防护。
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鼻腔,他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他知道陈迟是对的。
他一直都在逼自己,试图去承担那些他根本承担不起的重量。
沈见死死盯着地面,他感觉陈迟的视线落在他发顶,沉甸甸的。
“很晚了,”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你……要不今晚就住这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太越界了。
陈迟似乎也愣了一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不了。”陈迟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明天早上还有个会。”
沈见也跟着站起来,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我送你下去。”
“不用。”陈迟走到门口,换好鞋,“早点休息。”
他拉开门,又停下,回头看了沈见一眼。
“手记得换药。”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以及声控灯一次次亮起又熄灭的声音。
沈见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动。
左手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白天的狼狈。
梧城的春(6)
早上,沈见是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