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在他旁边坐下,拿过卷子看了看。
是道几何题,有点绕,但不难。
“这里,”陈迟拿起笔,在图上画了条辅助线,“连起来,就清楚了。”
沈见凑过来看。
他的头发扫过陈迟的手臂,很轻,很痒。
“懂了。”沈见说,“谢谢。”
“不客气。”陈迟站起来,“一起走?”
沈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天他们一起走回家。
路上话不多,但气氛不尴尬。
走到小区门口,沈见说了句“明天见”,就转身进了楼。
陈迟站在楼下,看着沈见房间的灯亮起来。
那天晚上,陈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图书馆,阳光很好,沈见在睡觉,他坐在对面看着。
然后沈见醒了,看着他,笑了。
陈迟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喜欢沈见。
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是喜欢。
喜欢他安静的样子,喜欢他专注的样子,喜欢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喜欢他后颈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喜欢他咬嘴唇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喜欢他头发扫过手臂时那点微痒的触感,喜欢他抿嘴苦恼的样子。
喜欢到,想一直看着他。
喜欢到,想成为那个能让他笑的人。
从那天起,陈迟的视线就再也离不开沈见了。
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会放慢脚步。
物理小组合作时,他会故意坐得近一点。
放学回家,他会绕一点路,为了能多和沈见走一段。
但他不敢说。
沈见太容易受惊了。
像只猫,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警惕地后退。
陈迟怕自己一说,沈见就会彻底躲起来,连那点偶尔的对视都没有了。
所以他只是看着。
从高一到高二,从春天到冬天。
看着沈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
看着他的窗户亮起又熄灭,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
陈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毕业,各奔东西。
但他没想到,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家里突然决定搬家。
父亲工作调动,要举家迁往省城。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陈迟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看着对面那扇窗。
灯亮着,窗帘拉着。
他不知道沈见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沈见知不知道他要走了。
他想去敲门,想跟沈见说一声再见。
但最后还是没有。
他怕看见沈见疑惑的眼神,怕听见沈见客套地说“一路顺风”。
他宁愿沈见什么都不知道,宁愿在沈见记忆里,自己只是个普通同学,突然消失,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