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蹙眉。
她女扮男装,自然是对帮下捉婿一时敬谢不敏。
可她就这么瞒着,打算瞒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打算瞒一辈子?
*
又数年,宗遥因破获了数桩大案,逐渐在大理寺中声名鹊起,荣升大理寺少卿。
现任金寺卿年事已高,一些需要对外的琐事通通甩给了底下年轻的少卿。
这一日,林照外归,恰好见林谈引着一个熟悉的红影匆匆地往会客堂内走。
时至年关,各部明年的开支都到了票拟的时候,大理寺也不例外。但他料想今日宗遥多半得遭难,因为前日父亲才为兵部和工部额数百万两白银的事,了好大一通火。
果不其然,直到月上中梢,他才听见正堂的门响了一声。
一个面挂冷汗,脚步虚浮着的影子,自正堂内游魂一般的飘了出来。
她看上去,面色苍白虚弱得有些古怪,是父亲太过严厉,吓着她了?
“宗少卿,今日府内客房没收拾,便不留您过夜了。”
宗遥强笑地点了点头:“没事,我自己叫辆马车回府便是。”
“大人恕罪,请。”
接着,林府的大门“嘭”得一声,合上了。
他抬头望着逐渐笼上月梢的乌云,心下不安愈浓重。
大门外,宗遥虚脱一般地靠在了林府门口的大石狮子上。
她今日来葵水,下值之后本打算赶紧回府休息,却不料被金寺卿一句话便打到了此地。
方才在那正堂内罚站的一个多时辰,天知道她有多崩溃。
一边要揣度林阁老那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表情,一边还要时刻忐忑下身的布条被血泡透,露出马脚来。
终于被放出来的一瞬间,她只觉得人都是飘着的,脚下踩着的似乎不是地砖,而是蓬松的棉花。
正在这时,天上忽然一阵电闪雷鸣。
下一刻,倾盆的大雨便兜头浇了下来。
她站在林府廊下,望着漫天的瓢泼大雨,目瞪口呆。
下雨了?
那她没带伞要怎么走到车铺去给自己叫车?
雨落寒风起,湿凉的寒风带着雨丝钻入她的裤腿之中,带起小腹一阵绞痛。
……更难受了。
她眼前一阵阵黑,正打算支着身子站起来,冲向雨幕中。
忽然,两束暖黄色的光亮刺破了黑暗的雨幕。
她疑惑地望着一辆挂着“林”字灯笼的马车停在大门前。
车夫伸手掀开了轿帘,对她道:“主人猜到大人没带雨具,命老奴送大人回府。”
她只当是林言良心现,忙不迭地道谢上了马车。
一进去,这才现马车内里的厢坐上都铺着厚厚的一层座垫和靠垫,正中间放着一个烧得旺旺的暖手炉,还有一碗搁了红糖,煮好的姜汤。
……什么林阁老,这简直就是她面冷心热的亲爹!
喝过了姜汤,捧着手炉的她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她笑着,扬声对车夫道:“请您回去替我谢谢林阁老,若有机会,他日本官定登门道谢。”
谁知,车夫顿了顿:“呃,主人说了,大人不必道谢。”
……
“送到了吗?”
“回大公子,小的按照您的吩咐,亲眼看着宗少卿进府才离开的。”
“嗯,知道了,父亲那里不要多嘴。”
“是。”车夫见林照并未多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位宗少卿似乎是第一次来府中,您为何对他如此上心?”
林照的眼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茫然。
是啊,为何?
她早已忘记了昔日那点恩情,也没有向他挟恩图报的意思,所以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现在……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惜,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一切,变故,却生了。
红妆少卿,天子震怒,身死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