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她刚到齐国没多久,就生了一场重病,也请医师去看过了,都说是水土之症,不可治愈,眼见也没几日活头了。”
“陪嫁八位,这就少了一位,不仅不合礼制,更是不祥之兆。”
“事态紧急,就算我当即着人飞书送回洛邑,谋求王室再送一位陪嫁媵妾来,这一来二去,也早把人给耽搁没了。”
“不如我认你做姊妹,你顶了她的身世位置,封做蔡姬,从此你也好安心侍奉公子。”
周王姬面色一沉,蓦地重叹出一口气,似是思虑甚重地道:“若你还是不答应,那我也再没了法子。”
“只是听闻,公子沐白近来康健不少,想是再过不久,也要从曲阜回临淄了。”
“他一个嫡长,年过及冠,却尚无正妻,其母鲁国夫人正急着四处相选良配。”
“放眼王室之中,我还有一个嫡亲妹妹,品貌端正,才情双绝,至今仍未婚配。”
“我听说,公子沐白为人端直良善,是个称心如意的好郎君。”
“你看,我若从中搭根线,将嫡妹也嫁入齐国,成就一段天缘佳话,岂不美事一桩……”
不等周王姬落下话音,素萋提声高喊:“我嫁!”
她急切地膝行几步,从阶下爬至阶边,跪倒在周王姬的面前,握紧袖口,深深地叩了一头。
她行出的每一步,宛如针扎似的疼痛,胸前沉闷地堵着一团雾,轻易也哭不出来。
“我嫁……”
她颓丧的重复道。
仅仅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却犹如千金之重,一个更比一个低弱,一个更比一个消沉。
“我嫁、我嫁……”
她只会木然地重复,好似再多一个字也不会说。
素萋彻底傻了,她从未想过周王姬的心机竟有如此之深。
她自小在宫外长大,不知怎的,十岁前的记忆如烟消云散般不复存在,无影无踪。
从她有印象以来,她便有了公子,有了只关乎公子的记忆。
公子也好,音娘也好,他们都待她很好,教导她、保护她,鲜少叫她见识过人心的险恶。
她本以为她能遇见的、能想象的,最工于心计的人就是公子。
他凶狠毒辣,将人命视为草芥,说杀就杀。
可跟周王姬比起来,公子却犹如天上的明月般高风亮节。
倘若正如周王姬所言,将嫡妹嫁入齐国,嫁给公子沐白,那公子继位的优势将即刻化为泡影。
他是得了周王室的支持,才得以稳坐的太子之位。
他一个庶子,若失了王室的助力,在继承礼上,如何比得过身为嫡子的公子沐白。
公子沐白要娶了王室嫡女,那更是名正理顺,如虎添翼。
等到那时,朝臣势必见风使舵,纷纷倒戈,公子失众人之势,从太子的高位上跌落,必将摔得粉身碎骨,荡然无存。
权斗之下,没有输家,唯有死人。
公子若不是太子,那他还能不能活?
周王姬以公子的性命作要挟,相比之下,她的尊严、她的自我,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