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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黑色轿车安静地行驶,车开得快却稳,连一丝颠簸也无。
车厢里一样寂静无声。
周泽坐在周淑英身旁,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然而除了被抛至身后的一辆辆汽车,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风景。
周淑英从手中的财报分出神来,抬眼看了一下周泽,淡淡地开口说道:
“先送你回家换衣服,要穿的衬衫我已经让林姨给你备好了。”
“好。”
今晚,周泽要陪她一同去参加一场饭局,要见的人是周淑英多年的好友,也算得上她数一数二的生意伙伴。听周淑英的意思,去的人,还有她好友的女儿,今年刚上高一,与他年纪相仿。
周泽已经许久没有合眼,精神高度疲惫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件事之后的深意,他只是沉默地配合。
酒店建在城郊的一个度假景区中,规模不大,胜在雅致幽静。
周淑英是组局邀约的人,她与周泽提前到包间等候,本想趁早嘱咐周泽几句,但应邀的人热情守时,没多久也到了。
进来的男人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中年发福,身上只套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是扔在人堆里也毫不起眼的那种人。
周淑英笑着朝他伸出手,喊了一声“千兵”,周泽则是跟着母亲起身,对着男人喊了一声“陈叔叔”。
陈千兵也不去和周淑英握手,反而哈哈大笑一声,直接走过来抱了抱她,好在他姿态坦然,并无冒昧唐突之意,只是显得热情。
他先是笑着对周淑英说:“咱们俩有些日子没见了!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总算想起兄弟了!”接着又探头去看周泽,乐呵呵地笑,“小泽长高了,也瘦了!”
周淑英也跟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早已习惯他这样的作风。
她与陈千兵是多年的好友,两个人也是要好的生意伙伴。
陈千兵虽是白手起家的普通出身,但他为人智慧且有魄力,先是乘着时代东风,从小本生意做起赚得了第一桶金。之后,又在旅游业发展正盛时,看中了一t个还未开发的特色小镇,率先在那里开了第一家特色酒店,吃了红利,之后便是旺盛的扩张。
在北城的酒店和文旅这一块儿,陈千兵的地位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他为人爽利,不拘小节,也从不喜欢北城一些有钱人的规矩和礼仪,周淑英敬他的人品与能力,对他的其他品性倒也能包容。
两个主人寒暄几句,陈千兵才总算想起来介绍自己的女儿,连忙扭过身指着身后的女孩说道:“这是我女儿,陈如月,她跟小泽年纪差不多大,有点怕生。”
陈如月长得温婉文静,小巧的瓜子脸,眼睛大而圆,乌黑的头发在后颈处整齐地挽着,人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从进门开始,陈如月就垂着眼不敢看人,听到陈千兵介绍自己,她也只是腼腆地喊了一声“周阿姨好。”
周淑英望向陈如月,笑着夸道:
“你这女儿倒不像你,长得漂亮不说,秀气端庄的模样真是惹人喜欢。”
敲打
周泽跟着周淑英的目光看了陈如月一眼,面上并不显露什么情绪。
这些年,他也跟着母亲见过陈千兵不少次,也喊他一声“叔叔”。但今天却是周泽第一次见到陈如月。
原因说起来也算不上简单,毕竟牵扯到私人的家务事,总是纠葛颇多。
陈千兵早年忙于事业,一直没有结婚,发家后才找了富家的女人成了家。
虽然他的妻子算得上名门,但她家里在这些年里施展不足,渐渐有些没落,若单论财力,倒未必比得上后来起家的陈千兵。
两个人结成夫妻,一个嫌弃对方底蕴修养不足,一个看不上对方的呆板无趣。结婚没多久,两人便分居了,只是碍于两家的财产与利益纠缠,始终挂着夫妻的名义,没有离婚。
陈如月总是跟着母亲住一段日子,到了一定的时间,又回到陈千兵身边,但说起来,还是在母亲身边的时间居多。
也正是因此,周泽直到今天才见到她。
陈千兵与周淑英关系好,又向来是个心大的人,听了周淑英稍带揶揄的话,他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一声,回道:
“还是她母亲教的好,要是放我身边,早教成个野猴子了!她内向,倒是和你家周泽的性格挺像,两个小年轻,一个比一个稳重,倒衬得我不像个成熟的中年人了,哈哈哈!”
周淑英跟着一笑,应和着回他:“你这性子是越活越年轻,倒是个好事。”
说着,她对周泽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一旁的两个座位,示意他,“你和如月坐一块儿,男孩子,餐桌上要懂得服务好女士。”
周泽毫不意外这样的安排,垂眼回了声“好”。余光中,却似乎看到身边的女孩身影僵了一瞬。
他替陈如月拉开椅子,等着她坐下。桌上的两个主人动筷后,又周到地替她倒水夹菜。
陈如月始终低着眼,对他也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周泽看得出她对这样的环境感到不适,也瞧得出,她只是碍于家庭教养,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礼仪与姿态,背和脖子都挺得直,虽然想要逃避,却始终不敢有任何低头畏缩的姿态。
富人家教出来的女儿,无论何种情景下,最好都是落落大方的。
他瞧了她两眼,没有过多的在意,只是尽心尽力地扮演好今晚的角色,其余的事一概不想。
两个大人攀谈商场上的事,周泽与陈如月不能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笑着点头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