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安静、疲倦,脸上凌厉的线条也多了丝乖顺。平日里,连课间都没打过盹的人,在闹市中睡得倒沉。
姜乐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几眼,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低下身子,将他手里的手机摁灭,游戏的背景音跟着没了声。
“乐乐!”
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姜乐扭头,见是朋友回来了,本能地将手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小些声音。
女人顶着一头卷曲的黄发,脸上妆化得很浓,上身穿着一个吊带背心,露出略有肉感的两臂与惹眼的沟壑。
姜乐朝着她走过去,轻声说了句:“桃子姐,今天回来这么早。”
胡桃闻言,眯起眼对她一笑,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怕你没吃饭,饿得慌。”说着,把手里拎着的两碗麻辣面递了过来。
头顶被揉地发毛,姜乐不乐意地缩了缩脖子,不满道,“说了别总摸我头。”
胡桃闻言,反而更嚣张地又在她头上摸了两把,“我大你十岁,做姐姐的,摸两下妹妹的头,天经地义。”
姜乐拿她没办法,无奈地撇了撇嘴。
胡桃今年二十七岁,家里人不满她是个女孩,取名上也敷衍地定了个“桃”字,因为不喜欢人家给她取外号叫“核桃”,胡桃见人就让叫她一声“桃子”。
至于姜乐和她的关系,说来也是戏剧化。一开始,她刚上街摆摊时,摊位就支在胡桃的衣服摊旁边。虽然没有占了谁的位置,但两个人都是同行,姜乐生意又好,难免惹恼了胡桃。
胡桃大她十岁,早就辍学出来闯社会了,什么样的活都干过,自然看不上一个小姑娘。
姜乐的摊位上人流不断,胡桃面上不显,却在一天出摊时,直接拎了一桶油漆来,把姜乐摊上的衣服全都泼了个遍。
那时候,姜乐个子还没有现在高,细胳膊细腿的一个小姑娘,被人这么嚣张地欺负了,却只是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然后,在胡桃没反应过来时,直接长腿一迈到了她面前。
简而言之,胡桃被一个黄毛丫头武力镇压。
后来,两个人谁都不占理,默契地选择了息事宁人,和平相处。
姜乐现在住的出租房,还是胡桃帮她租的。
其实姜乐心里比谁都明白,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单凭一双拳头,解决不了那么多麻烦。不是她赢了胡桃,而是这个大了她十岁的女人,选择了不和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纠缠。
麻辣面是在街边小摊上买的,还温热着。
两个人没有桌子,干脆从路边拉了个石墩当餐桌,叉着腿弯着腰吃起了晚饭。
胡桃朝她打了个响舌,下巴往周泽的方向一抬,目光暧昧地问她:“谁啊?”
姜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同学。”
这话一出,对面的人笑意更浓,“呦,你同学跑到这种地方来睡觉啊?”
满手油污
她本就心虚,听了这话,连忙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怎么饿着肚子回来了,你那男朋友连顿饭都不带你吃吗?”
胡桃夸张地抽了口冷气,俯身过来,作势要掐姜乐的胳膊,被她身子一仰避过,“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我好心给你带饭,你还在这挖苦我。”
说完,她撇撇嘴,嘟囔道“再说了,晓明他忙着学习呢,我不舍得打扰他”
姜乐从饭碗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他还没考上呢?”
胡桃的男朋友叫刘晓明,比她小四五岁,刚大学毕业。刘晓明大四时考研失利,毕了业也没有再找工作,专心准备二战。只是他忙活了大半年,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看样子是要开始奋战第三轮了。
失败和坚持都没什么可评论的,只是刘晓明家里条件不好,上大学时和胡桃在网上认识,从约会期开始,平日里花的就是胡桃的钱。在一起后,胡桃连人家的学费都给包了。
不难猜,他现在脱产备考,花的又是谁的钱。
姜乐反问完一句,便默不作声地吃饭,不多做评价。
胡桃瞥着她的神情,辩解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聪明呀?晓明其实已经很努力了”
闻言,姜乐对胡桃扯出一个假笑,“你别破产就行”。说着,她掏出手机给胡桃转了钱,“今晚摊上卖的钱。”
胡桃道了一声谢,低头看到手机上的数字,微微瞪大了眼,“嚯,这么多!乐乐,以后干脆我给你进货搬货,你负责看摊好了,真赚啊!”
姜乐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胡桃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又在她身后的男生身上瞟了一眼,装作随意地问:“不过话说回来,那男孩儿谁呀?难道你终于开窍了?”
她自然知道这人说的“开窍”是什么意思,颇为无奈地笑了笑,“他是年纪第一的好学生,脑子里没装那些东西。”说着,姜乐脸上的笑意淡了,“再说了,人家也看不上我。”
胡桃瞪大了眼,似乎对她说的话很是不满,“年级第一怎么了!你不还是年级第二吗?而且,你要是好好学,指不定成绩多好呢,干嘛看轻自己。”
她这声音夸张地大,姜乐回头看了一眼,见周泽并未被吵醒,又对胡桃示意小点声,“我哪有看轻自己,事实罢了。他品学兼优,我们俩不是一路人。”
姜乐从来不是个自哀自怨的人,说这话的语气也是平平,好像只是t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胡桃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表情,犹豫了半天,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前面的街上传来人群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