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南亭做项目这段时间,萌生了一个关于人工智能和心理学交叉学科的新想法。下午做完手头的任务之后,便一直在研读相关文献,大纲已经在心中大致成型,只是缺少血肉填充骨架。
直到墨色完全吞噬天光,南韫才在疲惫中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望向窗外,夜色已沉。
细看之下,墨色之中似有异样。
街灯昏黄,光晕穿透纷飞的白,如同宣纸上滴落的淡墨。
落地窗前,整个世界都被绒毛般细细密密的雪花覆盖,在地面上薄薄覆了一层。
下雪了。
垣安是一座盆地小城,冬季干旱少雨,注定它的雪也是干燥稀缺的,落在手心里,甚至能观察到片刻化水的过程。
她喜欢垣安的雪,干净,潇洒。
十七岁那年,垣安也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如撕棉扯絮,雪虐风饕。
她曾决定,就在那场她最喜欢的大雪里,干干净净地死去。
但有个人阻止了她,让她得以看到人生中的另一场雪。
岚城与垣安不同,四季分明,冬季大雪纷扬,雪景瑰丽。
但偶尔,她还是会想起十七岁的那场雪,想起那个沐雪而来,声线平静的少年。
“忙完了?”
一道声音倏然打断她的思绪。
南韫垂下眼,任由纷飞的思绪缓缓回笼,转过身去。
周恪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淡而远地落在她身上。
她这才想起,他说下班后要带她去接岁岁。
抬腕看表,指针已走向六点四十。
他让她在公司等他,结果她把这事完全抛到了脑后,让他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
再看他时,她眼底不由带上一丝心虚。
“周总。”
他却没什么表情,转身向外走去,声音轻飘飘传来:“走吧,大忙人,请我吃饭。”
周恪言总有这种能力,一眼洞察她的情绪,再用轻松而不容拒绝的语气悄然化解。
南韫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跟了上去。
大雪扑簌簌落在车窗上,路面上已有不少车顶积了层雪白,像是盖了一顶顶雪白的小帽,红灯白雪相映,街道明亮如昼。
“想吃什么?”他问。
“不是我请您吗,自然是由您决定了。”
“闲人只管吃饭,哪有挑的资格。”
南韫先是一笑,随即真的仔细思量起来,脑中灵光一现。
她打开手机地图,迅速输入地址,打开导航,径直架在车载支架上。
“走吧。”
话声干脆,丝毫没有再跟他商量的意思。
周恪言侧首看她。雪光映照下,她的侧脸莹润如玉,唇边那抹志得意满的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不打算问问我的意见?”
南韫眨了眨眼:“您说闲人只管吃饭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