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机会来得突然,组内不免有人眼热。每次她出现在工位,总能感受到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
刘卓是丁老师的得意门生,硕士阶段就已经攒了一篇二作和两篇通讯,对留组读博志在必得。没想到南韫早早离开了这个梯队,对她心中怨气颇重。
从丁老师办公室出来,她正正撞上刘卓,错身而过时,一句轻飘飘的喟叹落进耳中:
“没了周砚,又找到新靠山了啊。怪不得不愿留组——有张脸就是好,我怎么没这运气。”
南韫脚步一顿,又继续向前走。
身后声音却不依不饶:“诶,南韫,这次又是哪位金主?能塞进s大,该不会是外国大佬吧?”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正要回头呛声,一道清亮嗓音却先插了进来:“刘卓,自己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我也要出国读博了,怎么,是不是也得说我靠家里关系?”
南韫转头望去,常熙雅踩着小高跟,手腕懒散地搭着一只手包,掀起眼皮淡淡地望着刘卓。
刘卓见到她,神色变了几变,还是悻悻闭嘴,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片刻。常熙雅拂了拂手包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我要去英国了。听说你去了滕翊教授的团队交换……恭喜。”
恭喜二字从她嘴里说出,南韫总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曾经那些剑拔弩张,针尖麦芒的日子已经远去,面前这个女孩也镀上了一层平静的面具。
她垂下眼帘:“谢谢,也祝你一切顺利。”
说完,南韫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常熙雅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周恪言带着南韫去医院复查,结果恢复得很好,她还长胖了两斤。脸颊线条愈发柔和,整个人宛如初绽的珍珠,莹润生光。
自那之后,南韫便不满足于在家备考的节奏,在工位上又显得太过招摇。于是每天背着学习资料去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与周恪言的午餐自然也无声告吹,只在食堂匆匆解决。
紧锣密鼓地准备了将近一个月,她预约了一周后的考试,考点设在九林。
下午,南韫刚做完一套听力练习,正捧着水杯发呆,身侧忽然传来压低的人声:
“同学,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她眼珠都没动,轻声回:“没有。”
“那我坐在这儿,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吧?”声音轻轻扬起,仍压得很低,透出几分故意逗弄的轻挑。
南韫诧异偏头,却见周恪言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微收,眼眸却向上挑起,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他今天有些不同。
头发。
他剪了一个美式前刺,乱中有序的碎发,衬出流畅的脸部线条,柔化了下颌线的硬挺,整个人有种清爽的英气。
南韫支着腮,打量他这张陌生又英俊的脸,笑道:“会啊,他马上就来,不过他脾气不太好,我劝你早点走。”
周恪言拉开椅子,在她身侧坐下,难得懒散地翘起二郎腿:“我泰拳红带,要不比划比划?”
南韫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并没有被他们戏精般的举动打扰到,这才无奈地睃了他一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女朋友志向远大,我只好勤快点,跑来送温暖。”
周恪言先把一杯热奶茶放在桌上,又握住她垂在桌下的手,轻轻摩挲两下,随即在她掌心塞进两张微凉的纸片。南韫低下头去看,是两张演唱会的门票。
她最喜欢的歌手,内场前三排。
南韫眼睛倏然一亮:“哪儿来的?”
周恪言看她高兴,唇角轻弯起一个弧度:“今天来计算机院谈项目,顺路看看你。演唱会在九林,考完正好去放松,也算庆祝你论文发表。”
那天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没再聊过这件事,但是周恪言在各方面都体现出对她即将出国的重视——帮她核对签证材料,将托福备考经验倾囊相授。南韫口语相对薄弱,他晚上回去就帮她练口语,短期内确实进步神速。
南韫还没看过演唱会,早对此心驰神往。将门票小心翼翼收好,眉眼弯弯:“我很喜欢。晚上请你吃饭。”
周恪言眉梢微挑:“好啊,我等你。”
南韫想了想,递给他一本书。
他接过来一看——《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接收到他疑惑的目光,南韫笑了下:“解闷。”
南韫得了新的期待,学习起来劲头更足,直到夕阳西斜,她才倦倦伸了个懒腰。
橙黄的光斜穿过玻璃,洒在棕红木桌上,身侧传来均匀而平稳的呼吸。
南韫偏头去看,周恪言支着头,一手搭在书封上,光影沿着长睫爬过半张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晕黄。仿佛读书时代暗恋的男生,眉眼英挺,温和旖旎。
附近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南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飞快低头,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她的唇极软,带着窃窃的潮热,青涩而短促。像夏日蜻蜓短暂点水,又带着细细水珠振翅飘散而去。
她刚要退开,手腕却倏地被握住。
南韫惊愕抬眼,撞上一双淡然的眼——
带着初醒的昏蒙,和隐匿其中的浅淡欲望。
“耍完流氓就跑啊,学妹?”他声音极低,略带沙哑。
学妹这个称呼让她耳根一热,咬牙切齿地道:“谁是你学妹?”
周恪言胸腔微微震动,逸出一丝淡笑:“你啊,还是一个总喜欢趁我睡着,偷偷摸我亲我的那个……”
她慌忙捂他的嘴,眼睛慌慌四顾,确认没有人看到他们,才短暂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