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正灌了口酒,含糊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身边不是有姚姑娘吗?瞎琢磨什么。”
“她才不喜欢我……”张景和垂下眼,声音低得像蚊蚋。
“你怎么知道?”陈秉正挑眉,有点不耐的反问。
“不用知道!我就是清楚!”他忽然拍了下桌子,酒液溅出几滴,眼底竟泛起红意,“我这样的人,哪、哪配得上她……”
陈秉正把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你瞎想这些有屁用!配不配得上,轮得到你说了算?”
张景和闷头又灌下一杯酒,嗓音发哑:“你不懂……。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她,她真的特别好。”
陈秉正被他气笑了,抬脚踢了踢他的凳子,带着醉意骂他:“你就是头猪!大半夜拉着我喝酒,就为了说这些废话?滚回去!别耽误老子睡觉!”
张景和却死死攥着酒杯不肯撒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滚……我就不滚……”
陈秉正瞥了他一眼,啧了一声:“真是个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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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姚砚云便醒了,听闻张景和昨夜一夜未归,料想是进宫去了,她也无心再歇,匆匆带着三喜往铺子去。
又吩咐他打听:“你去葫芦巷子走一趟,打听打听昨夜可有走水,再瞧瞧萧家的丧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三喜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回话:“姚姑娘,葫芦巷子昨夜安生得很,半点走水的动静都没有。萧家的丧事也像是停了,先前摆了老长一串的幡纸、纸扎,还有香烛供品,如今都清得干干净净,巷子口瞧着竟比往日还清静。”
姚砚云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想来还是张默有些手段的,看来这事是成了。
她此刻已是没了回笼觉的心思,她抬眼望了望天,便对三喜吩咐道:“你回府去赶辆车来,我要去静安寺,就在这里等你。”
三喜却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姚姑娘,这可使不得。老爷交代过了,只要出了府门,我半步都不能离了你,不然回去腿都得被打断。”
姚砚云:……
两人只得折返张府,待马车备好,一路行至静安寺山脚。
待到马车停在山脚下,两人顺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上,很快混着香火的淡香扑面而来。三喜忍不住好奇,侧头问道:“姚姑娘,这趟来静安寺,又是求什么呢?”
姚砚云步子微缓,目光落在前方隐在晨雾里的寺庙飞檐上:“这次不求别的,只求个平安罢了。”
三喜眨了眨眼,又追问:“替谁求呀?姚姑娘是有哪位朋友不安稳吗?”
姚砚云笑了笑:“不过是闲来无事,来许个愿罢了。”
两人说着,已走进了观音殿。殿内香烟袅袅,檀香氤氲,金身观音像端坐莲台,眉目慈悲。
姚砚云敛了神色,敛衽屈膝,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抵在额间,对着菩萨低低地喃喃自语,不知说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不过是一个为爱所困的c男罢了
第100章
张景和入宫后的第三日,吉祥便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朱漆描金的大木箱缓步进来。箱身沉甸甸的,明眼人都知道是张景和特意遣人送来的。
姚砚云开心地收下了,又问吉祥:“公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吉祥回:“这老爷倒是没说。”
姚砚云倒是也习惯了,张景和连着一个月宿在宫中也是常事。她轻轻拍了拍箱盖,转身回内室换衣服去了。昨日方淑宁特意遣人来说,今日鸣玉楼有西域乐师表演,不仅曲调新奇,连奏乐的姑娘小伙都生得眉目鲜活,很有异域风情。
收拾妥当后,便带着马冬梅、小元和三喜,坐着马车往鸣玉楼去。刚到楼前,便见门口车水马龙,往来的公子小姐络绎不绝,显然都是冲着西域表演来的。
几人刚要进门,店小二已笑着迎了上来,指引着他们去了靠舞台的雅座。
表演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又在这边用过了晚膳。姚砚云和方淑宁才各自道别,便带着丫鬟小厮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往府中去。
马车刚在张府朱漆大门前停稳,车帘被三喜轻轻掀开的瞬间,姚砚云的目光便越过石阶,落在了墙角那辆熟悉的马车——那是张景和的车。她心里有些开心,竟没想到他今晚会回来。
姚砚云拢紧了身上的大氅,径直往望雪坞的方向去。还未踏入月亮门,就见屋内漏出暖黄的烛火,她脚步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这下是真的确定,他回来了。
“景和。”
姚砚云在院子里就开始叫他的名字。
推门而入时,姚砚云正撞见张景和低头系大氅的绦带,看模样竟是正要出门。四目相对的瞬间,姚砚云先朝着他弯眼笑了笑。
只那一眼,张景和便像是被烫到般,仓促转开了头,指尖系绦带的动作都乱了一些。
姚砚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我刚到,你就要走了?”
“刚回。”张景和的目光落在她鞋尖沾的碎雪上。“恰好出宫办差,便顺路回来看看。”
“顺路回来……看我吗?”姚砚云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语气里藏着一丝期待。
张景和喉结轻轻滚动,终是没应声,只低头重新去扯那绦带。
姚砚云见状,索性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手,柔声道:“我来。”
张景和就这般定定望着她,看着她替自己系绦带的模样——这般亲昵的举动,被她做得自然又妥帖,彷佛这是一件很平常,仿佛她早已做过千遍百遍
系完后,两人重新落座。姚砚云絮絮说着她今日去鸣玉楼看西域乐师表演的事,张景和也和她讲了一些宫里的琐碎事。
正聊到兴头,张景和忽然搁下茶盏:“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宫了,我送你回去。”
姚砚云应声起身,两人并肩走去踏月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