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不忍见他难过的,只要他求她,只要他让她出够了气,她总会拿他没有办法,然后……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这念头成了支撑谢九晏尚未彻底崩塌的唯一支点,他甚至忘了质问裴珏,忘了去管那瓶不知为何物的丹药,心底只剩下了一件事——
他要他的阿卿。
第24章真相
时卿从未想过,竟会以这种方式,再度“看见”自己。
她站在一跪一立的二人之侧,静静注视着裴珏怀中的尸身,风雪穿过她虚无的形骸,未留半分痕迹。
那曾属于她的容颜,此刻看来,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琉璃,遥远得不似真实。
恍惚间,她竟有片刻失神。
心口处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生出一抹不该属于魂识的刺痛。
直到裴珏掷出那瓶药后,她方倏然回神,视线抬起,落在了裴珏那张不复往日风华,甚至透着几分虚白的面上。
似乎……他比起上次相见时,又更加憔悴了些许,眼底纠缠的晦暗情绪,亦愈发浓重了起来。
思及此,时卿的目光不觉掠过裴珏屈起的小臂。
“呦,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
小狐狸苦心思索之际,身后一道阴笑传来,凛冽北风裹挟着血腥气在雪谷中呼啸,两道玄色身影破开雪雾踏空而至,为首之人手中骨剑泛着幽绿磷光,剑锋拖曳处积雪尽数融为黑水。
听到那个声音后,小狐狸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浑身绒毛乍起,爪尖深深扣进男子腕间肌肤,脑中再次忆起坠崖时穿透尾椎的剧痛——正是这般淬了蛇毒的骨剑,将她一条狐尾生生斩断。
“前面那个,放下这孽畜。”骨剑嗡鸣着指向男子眉心,先开口的那人“好心”提醒道:“清剿狐族乃蛇君敕令,阁下莫要自误。”
被清剿的小狐狸暗自垂泪,早知道摔下来也逃不开这些人,还不如直接摔死呢。
男子垂眸端详腕间簌簌发抖的毛团,忽觉袖口洇开温热湿意,他屈指弹了弹小狐狸湿润的鼻尖:“本尊的赤焰锦倒是教你当拭泪帕了。”
自小狐狸爪间将手腕抽出,男子不悦地蹙起眉,只见被其紧按过之处,赫然印着两枚殷红血点,在玉色肌肤上宛如朱砂点就的守宫砂。
仔仔细细地将滚落的血珠在小狐狸的狐毛上擦净,在那两人不耐地再次催促前,男子方才满意地将视线移开,朝他们微微一笑:“哦?若不放呢?”
“算你——不放?”
那两人似乎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回答,一时间错愕地不知如何接话。
但很快,其中一人便反应了过来,面色骤沉,青黑色的妖气也自身后渐渐显露了出来,冷笑一声:“那就只能送你和它一起上路了!”
说着,他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骨剑骤然暴起三丈青芒,两条墨色巨蟒化形而出,鳞甲间蒸腾着腥臭毒雾,所过之处连积雪都腐蚀成焦黑孔洞,裹挟着剑锋朝着男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身后阴冷的气息让小狐狸不自觉地愈发抱紧了男子的手,微弱的良知告诉她不该连累无辜之人,但本能却让她怎么都无法从容就义。
死都死了,好歹拉个垫背的!
男子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扑面而来的妖气和杀意一般,他垂下眸,懒懒地转了转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随后,他广袖轻振,赤红袍角翻涌如业火红莲。霜刃破空之声裹挟清冽梅香,剑光过处巨蟒鳞甲寸寸皲裂,漫天血雾凝成红梅簌簌而落。
待最后一瓣梅影消散,男子似是惋惜地摇了摇头,看也没看那触目的红一眼,他转过身,将怀里的小狐狸揪了出来。
小狐狸试探着睁开眼,视线顺着男子肩头看去,刚好看到雪地上唯余两具蛇尸,七寸处整整齐齐断作两截,蛇君苍隐刚刚提拔起的左膀右臂,如今,已成满地残鳞。
小狐狸:!!!
夜深霜寒,他给那具无知无觉的尸身披上狐氅,自己却只着一袭单薄青衫,就连发带都散乱垂在肩侧。
这般情状,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得体从容的温润公子,相去甚远。
而眼下情景,怪诞之处又何止于此。
裴珏为何会在此时来这里?他和谢九晏素来不睦,如此作为……又是为何?
难道……仅仅是为了告知谢九晏,她的死讯吗?
诸多念头如雪絮般掠过心间,她微微蹙眉,旋即又归于平静。
纵使知晓内情,凭此刻的她,又干涉得了什么呢。
男子没有回头,却也知道身后是个什么情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手里的小狐狸,便看见……她抖得比方才更厉害了。
他生出了些乐趣,故意去摸小狐狸的头,不出意外地,被她宛如洪水猛兽一般躲了过去。
男子也不恼,指尖拂过她炸开的尾尖,摇首笑道:“小没良心的。”
说着,他松了手,一团白雾将小狐狸托着晃晃悠悠落在了地上,没有多看,他缓缓转过身,腿上却忽地一沉。
脚步一顿,他低了低头,正正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轻笑一声,他再一次将她捞了起来,两根玉箸般的手指拎着她的后颈,眼梢微挑:“怎么,方才不是还怕得紧?”
小狐狸喉间溢出幼兽般细弱的呜咽,尖牙堪堪衔住男子修长的食指。齿间传来清冽雪松气息,混着几不可察的血腥味,她边磨牙边偷觑男子神色,绒尾不自觉地缠上他腕间垂落的衣袖。
虽然这人看起来能随随便便捏死她但也是真的很厉害啊!
跟着厉害的人能活命!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