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晏的脚步顿住,他看见了什么?
一大群人类围着小狐狸端茶送水递糕点,小东西被人类抱在怀里,食物送上来,来者不拒,还把尾巴递过去给山鬼摸。
漂亮的狐狸眼舒坦地眯起,小肚皮晾在上面,耳朵随着咀嚼食物一抖一抖的,好不惬意。
而他的废物属下,正蹲坐在群体的对立面,眼巴巴看着。
看见他回来,似乎找到主儿了,连忙告状:“王……老大,这狐狸手段了得,我不是对手啊。”
谢九晏:“……”
随着谢九晏的到来,场面明显僵了,享受狐生巅峰的时卿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对啊,贪图享乐,忘记逃跑了。
谢九晏回来后,她更是没有逃跑机会了。
男人大步上前,众女把小狐狸往后藏了藏,小狐狸也害怕
“嘤!”一狐做事一人当!
她从众人的保护圈跳出来,对男人恶狠狠地露出一对儿小尖牙。
众女纷纷向谢九晏投去谴责的目光。
殊不知,狼王懒得翻译狐语,但不代表听不懂。
他狭长的眸子一眯,盯着脚边狐假狼威的小狐狸,顿时觉得新鲜极了。
其他狐狸见时卿把爪子搭在男人腿上,有些踌躇了。
真的假的?
见他们不信,时卿绞尽脑汁,“我和他是一伙儿的,不信你们问,他是不是正在找一个叫时卿的人类?”
谢九晏无声扯起嘴角,怪不得时卿的气味到小狐狸身上消失了。
很好,时卿在小狐狸手上。山鬼并没有骗人,她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然而谢九晏才不管山鬼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她有嫌疑。
他把戴继昌丢给山鬼,冷声说:“这个是你的,但你最好和她的消失没有关系。”
都不用狐狸们问,谢九晏亲自弯下高大的身躯,将腿边的小狐狸提溜起来。
猝不及防被薅住命运后脖颈的时卿:“?”
哎?后脖毛有点紧……
她蹬了蹬后腿,呼吸困难,命也有点紧……
逝者已逝,过往她不曾有吐露这些的机会,也无意借此来为自己开脱。
而此时此地,望着眼前枯败如秋叶的男子,她想,或许这样……能让他稍减一分自责。
仿佛被无形的利箭贯穿,裴珏身体猛地一颤,他毫无预兆地抬起手,用指节死死抵住剧烈起伏的唇畔,爆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呛咳!
咳声久久未能停歇,连他的眼角都因这剧烈的震动而洇开一片病态的潮红。
直到终于艰难平息下来,裴珏缓缓直起身,眼中的痛苦非但没有丝毫减轻,反被更深的悲凉覆盖。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艰涩地拭去唇角的猩红,笑音充斥着自厌,以及玉碎般的喑哑:“阿卿,这许多年,我又何尝……不了解你?”
第28章因果
正如时卿能一眼看穿裴珏般,裴珏对这数十载朝夕相伴之人的性情,亦早已深了于心。
他亲眼见证过她在人前如何杀伐决断,却也无数次在灯火阑珊、无人窥见的角落,捕捉到她卸下职责时,眼底那抹不经意流泻出的倦色。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知晓她的为人——她对未开智的生灵尚存三分温和,又怎会忍心对一个濒死女子施加无谓的折磨?
正因如此,在每一次面对她,承受着她无微不至的关切和照拂时,他心底的愧疚便深重一分。
“小红,给我盯紧拈花楼,放走一个,我剥了你的狗皮。”
红溯魇想说,其实他不叫小红。
其次,真把他当狗了?
可他看见狼王大人阴森恐怖的表情,挺大的一坨狼,硬是不敢吱一声,兢兢业业地在楼内施下结界,别说是人,就连一只公蚊子都别想飞出去。
当年那猴子七十二变都不好使儿。
谢九晏尚能感知到时卿的气息,刚离开不远,他大步追了出去。
可谢九晏没有死。
时卿救下了他,却也……放过了“他”。
她将所有祸端引至自身,极尽周全着的两个人,一个伤她至深,另一个,害她身死。
可明明,最该死、最无颜立于这天地间的,是他,和谢九晏才对。
最后一缕阳光落下,浓雾弥漫在天上,整条街的红灯笼亮起来,人要比白日里多上一些。
都是不怕死的,手里拿着酒往嘴里灌,喝多了的人一个失手,酒盏坠落在地,发出咔嚓一声响动,凝聚起来的灰色雾气扭曲一瞬,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