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以想象,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帮她看腿。
她干巴巴地坐着,拘谨地揉弄着衣摆,歉意地低下脑袋,“对不起,是我想多了,我自己还是可以走的。”
他看起来凶巴巴的,可是像好人耶。
到底是年纪小的狐狸,轻而易举,就相信了大坏狼的话,并晕乎乎地道谢,谢谢他之前救过自己,发了个好人卡。
“你是个好人。”
谢九晏紧绷着嘴角,犬齿磨了磨,牙根有些痒,想咬她一口。
好一个恩将仇报的人类。
片刻后,殿门被桑琅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死寂的殿内,唯余谢九晏独自一人,如同被遗弃的雏鸟般,更深地蜷缩在冰冷的榻沿。
他一点点伏下身,将滚烫的额头死死抵住那只紧攥着药粉的手背。
“阿卿……”他无助地唤了句,泪水终于冲破所有堤防,汹涌决堤,瞬间浸湿了指缝与袖口,“我该……怎么办?”
窗外,檐上的雪被冷风带起,纷纷扬扬自窗畔洒落。
恍若往昔,那个身影飒然旋身时,剑尖掠起的……漫天琼华。
第32章对峙
谢九晏终究还是服下了淬元丹。
碎末入喉,药力终究不比整丹,虽勉强压住了大半毒火,却未能彻底拔除病根。
谢九晏的伤势时好时坏,反噬发作时仍会疼得冷汗涔涔,浸透重衫,但比之从前动辄昏迷濒死的惊险,倒也算得上一句“尚可忍受”。
魔君殿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连断壁残垣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一块铺着整齐青石的空旷平地。
为此,桑琅唉声叹气了许久,谢九晏却漠然置之,仿佛那巍峨殿宇从未存在。
他没有理会桑琅呈上的、千挑万选列出的几处别殿名录,而是……径直住进了时卿的旧殿。
若非傅言之在场,她怕自己被他没忍住拔剑给砍了,这个时候该是狐形的效果最好。
而且经过这些时日,她隐隐感觉到,在她喊师尊时,谢九晏似乎总是对她格外宽纵些。
话是这么说,但是对视了许久都没等到谢九晏发话,时卿都忍不住要寻个时机,低头揉一揉酸疼的眼睛时,一道幽香冷风自身前拂过——谢九晏背身而立,对上了傅言之似在思量着什么的目光。
“一年。”他没有再看时卿,平静地对傅言之道:“这一年,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傅言之一怔,而后亦是站起了身,顿了顿道:“可以,出云宗上下所有弟子,若非必要,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桑琅跟过去时,几乎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地方。
当年时卿选中此处,图的就是这里离魔君殿近,往来应召不过瞬息之间。
而她于这些身外琐事上一向懒散,甚至连个像样的殿名都未曾费心起过,过往经年,他们便只以“护法殿”称之。
推开尘封的门扉,一股经年累月的滞涩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依旧,只是每一样器物上都蒙了厚厚的灰尘,窗棂间结着蛛网,连空气中都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见此情状,桑琅鼻尖一酸,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涩然,正要转身招呼人手前来彻底洒扫修葺,却被谢九晏抬手阻住。
“不必。”
那日,在桑琅错愕的目光中,自家君上独自一人,将整座空旷沉寂的宫殿,亲手“收拾”了出来。
说是收拾,实则不过是将那些蒙尘的桌椅、案几、软榻、凭几……一处处擦拭干净,虽每一处角落都不曾遗漏,却未曾挪动殿内任何一件摆设的位置分毫。
原本陈败的殿宇因他的举动而渐渐露出了原有的形貌,桑琅看着谢九晏在殿中沉默忙碌的的身影,以及被其拂拭后重现光泽的每一件旧物,心下酸涩翻涌,也渐渐了然——
君上这是……思念太过,故而用这般的方式,缅怀着时护法留下的痕迹吧。
但思及此处,桑琅又不觉有些犹疑。
看了眼红影身后,因为不防他突然离开而反应不及,匆匆追了上去的少女,傅言之眼底浮现几分顾虑。
若这会是长清解开心结的转机,只是一个续脉丹而已,也当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
指尖捏起一个法诀,在莹光亮起后,清雅矜然的一声“师尊”在殿中响起。
傅言之收起思绪,缓缓道:“雪声,有一事,需你费些心了。”别说胜他了,他随手设的一道屏障,她都得十余天才能解得开,还是在记载着他所用手法的秘籍摆在面前的情况下。
想到此,时卿惆怅地看了眼手中的长剑,第二十二次使出了剑招的起手势。
谢九晏沉溺于伤痛,一时无法走出,他尚可理解,可另一件事,却让他如坠云雾,始终想不明白——
那位名唤花辞的妖族女子,在君上醒来后的第二日,便再次向他告辞,态度坚决地要离去。
既已知她是得了时护法准允而来,他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心中反而因之前的怠慢生出几分愧疚,不仅亲自相送,还命人备了丰厚的谢礼。
谁知他随口将此事说给君上后,原本闭目靠在榻上的男子却突然睁开了眼。
“带她回来。”
“阳昭说,今日晚课并未见“你快管管这狗!”
原本,谢九晏打算将这只碍眼鸡精一爪子踩死,煮了给时卿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