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刚见到第一眼的时候还以为是狼,吓得她差点变成原形脚底抹油逃跑,可转念一想,狼的尾巴是自然垂落的,在她面前,这只狗一直翘尾巴,不是狗是什么?
等狗子吃完,她上手扒了扒拉他尾巴,在他不满的视线下点了点头,“刚才看你奄奄一息的还以为不行了,这不挺好的吗,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就可以自己去觅食了。”
时卿并不知道,谢九晏好的只是外伤,内里的伤势还有很多,妖丹上斑斑裂痕,妖力在体内筋脉肆虐,需要每日忍受筋脉的折磨,来修复妖丹。想要养好并非容易之事。
“你和她……”谢九晏仍闭着眼,唇边扯开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声音轻得如同自语,“很不一样。”
花辞正欲起身,闻言,动作极细微地一顿,睫羽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刹那流转的幽光。
旋即,她唇角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仿佛被勾起了零星兴致:“哦?君上说的是时护法?”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棋罐边缘,语调随意:“之前……倒也有个人这么说过。”
谢九晏猛地抬眸,目光如电:“谁?”
虽然这般问着,但他心中已然有了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花辞似乎被他骤然紧绷的语气弄得微怔,随即不在意地耸了下肩,淡淡道:“是个……凡人吧?前些日子来过一次,说了些……嗯,莫名其妙的话。”
谢九晏眸色瞬间沉如泼墨,袖中紧攥的指骨节青白,缓缓吐出那个名讳:“裴珏。”
第40章试探
谢九晏未曾料到,花辞竟会主动提及裴珏。
如此,是否意味着……她与裴珏的接触,当真只是偶然?
“似乎是这个名字。”花辞微微挑眸,随即用一种略带探究的目光看着谢九晏,“君上倒是宽宏,竟会容一介凡人在魔界随意走动?”
那双明澈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薄冰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闪躲与心虚,只有纯粹的好奇。
谢九晏陷入沉默,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涩意,如同被冰冷的潮水缓慢淹没。
如今从这个奇怪的同族嘴里听到妖王的称讳,小狐狸也不觉有多难过,毕竟,她爹一心崇尚至高功法,她自出生后就只在旁人口中听过他的丰功伟绩,别说见了,就连名字,他都没来得及给她取。
而她的娘亲,与她爹同为九尾一族的佼佼之辈,生来便是风流性子,生下她后便忙着与情郎柔情蜜意起来,更是顾不得她。
也就是在妖王大殿即将被踏破之时,她娘才披着薄纱匆匆出现在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提溜着她捏诀逃命去了。
当然,还不忘带上她的小情郎。碧绿色的茶叶漂浮在玉盏中,时卿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捧着由最上等瓷窑炼制出的杯皿,其中盛放着她花了七日功夫泡好的,收集了枝头新雪细细煮就的茶水,推开了谢九晏的房门。
她的师尊极为难得地没有松了骨头似的斜倚在榻上,而是靠坐在窗边的暖椅上闭眸养神,听闻她进门的声响,方才懒懒掀起了眼帘。
“师尊。”时卿眨了眨眼,邀功似地走上前,“碧潭飘雪我买到了,这个茶盏也是取自灵泉底的寒玉,我带去让匠人重新雕刻制成的,你尝尝?”
谢九晏“嗯”了一声,指尖抬起,搭在了杯壁上,眼睫细微地动了动,目光在她颇有些灰头土脸的身上落了落,声音轻缓:“这几日都没有休息?”
时卿笑意更灿,心中却暗自腹诽,那可不,又是凿杯子又是买茶叶,怕他对雪水味道有挑剔,她生生寻了十几种树,将各式各样的雪水都留存了下来,这岂止是一杯茶,简直是她满满的心血。
虽有百种难言之苦,她的神情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乖巧:“师尊喜欢就好。”
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捻着盖子在茶水上轻轻滑过,谢九晏低头轻嗅,继而缓缓抿了一口。
时卿紧张地观察着谢九晏的神色,等他评价的过程中始终高悬着心,生怕哪里不对他的胃口,也记不清谢九晏究竟品鉴了多久,不置可否地将茶放在了手边,随即,自喉间溢出一声辨不清意味的轻笑。
“时卿。”
“嗯?”时卿下意识站直了身,眼巴巴地等着谢九晏的结论。
谢九晏朝后靠了靠,淡淡地望着她:“你觉得,这茶如何?”
啊?时卿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也不知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只得如实道:“……我尝不出来。”
煮完茶之后,她出于好奇也是喝过一口的,但是那股涩意她实在欣赏不来,而且,她总觉得,茶叶也就罢了,雪水和茶盏……当真会对味道有影响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念头,谢九晏嘴角扬了扬:“其实,本尊也尝不出来。”
时卿眼中茫然更甚,还压着几分不好表露出来的质问。
但若可重选,她宁愿娘亲将她忘得彻底,也不至于因带的灵器珍宝过多,被追兵赶上,交手间将她丢下。
想到这儿,小狐狸瘪了瘪嘴,愈发觉得自己这一生属实是太坎坷了些。
狐族以狐尾数量多者为尊,每一尾皆能在危急关头保命,她的爹娘都是最为尊贵罕见的九尾狐,而作为他们结合所诞下的,曾被狐族寄予厚望的后裔,却只有区区五尾。
普普通通,和寻常的狐妖没什么区别。
这一次的局是他亲手铺就,肩头那道几乎透骨而入的伤口和毒血,却没有丝毫作伪。
他对自己下了死手,剧痛与失血带来的虚弱无比真实,桑琅和乌涂惊骇欲绝、痛心劝阻的神情犹在眼前,可他必须如此,不能留下哪怕一丝破绽。
若榻前这人真是阿卿……又岂会被一场粗陋的伪装所欺?
所以他必须伤得足够惨烈,惨烈到她只看一眼,便确信这是真正的生死关头。
从花辞踏入这里之时起,自始至终,他都清醒无比。
不对……现在只剩下四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