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辞指下微微发力,让他被迫扬起了脸,那双仍然浮着迷离水光的凤眸,直直地对上了她俯视下来,透着玩味意图的双眼。
她的目光放肆地在他的脸上巡梭,吐息微凉:“对着你这张脸……便是短暂做做旁人,似乎……”
“我怎么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快速瞟了一眼坐在石岩边,正提笔在刚刚带过来的剑招上做出注解的温雪声,再看向那扇自从谢九晏进去之后就紧闭上的门,时卿低声道。
“毛什么?”小黑刚补完觉,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温雪声。
“你别说,这小哥儿的模样倒真是越瞧越标准,这装扮这身量,剑修就该是这个样子嘛。”
那还真是。
时卿也不由得朝温雪声看去,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安静做事的样子,专注而认真的神色,日光透过树影斜斜在身上勾勒出几道金辉,白衣墨发,长剑在侧,随便照着画上一画都可以直接用来当修仙话本的封面了。
但是……“你不觉得我师尊好像又不大高兴了吗?”
“嗯?”小黑收回对晚辈赏识的目光,浅浅回忆了下谢九晏的言行举止,不明所以地反问道:“他不是一直那副样子吗?”
要是温声细语,和颜悦色才吓人吧!
时卿噎了噎,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是。
而且不管怎么着,这个时候再去打扰师尊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她不再纠结,凑过去瞧起了温雪声的进展。
花辞打断他,平静地迎视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眼底没有任何涟漪:“你知道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彻底锁死了他所有妄念的出口。
裴珏身形轻颤,缓缓闭上了眼。
是,他知道的,可即便明知答案,却仍想听她亲口说出……仿佛那样才能让自己死心得更彻底一些。
沉默良久,裴珏再度睁眼,缓缓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又带着点认命般凄然的笑意。
眼底那浓烈的失意似乎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好,”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让花辞不觉望了过来,“我不强求你……允我同往。”
裴珏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页已然泛黄的书册残页,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随后,递到了花辞的面前。
他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眼神复杂难辨,最终,祈求般低弱开口。
“但阿卿,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第45章离开
花辞微微蹙眉,目光停留在书页的批注上,带着无声的质询望向裴珏。
裴珏朝她扯唇一笑,低声解释道:“寒魄峰巅的碧血莲,生于万丈冰窟之中,非花非草,却是罕见的灵物。”
“我遍查古籍,推演数月,终于寻出此物,可暂缓你魂体的逸散。”
他顿了顿,气息略显不稳,声音透出一丝疲惫的沙哑:“这只是权宜之计,阿卿,你信我,我定会寻得真正让你魂魄重归世间之法,我——”
“我不需要。”
花辞倏地打断了他,眸色深沉,并无半分欣喜。
她静静望入他的眸底,声线淬着冷意:“裴珏,我早已告诉过你,死生于我,早已无惧,离开魔界也不过图个清净,你不必做这些徒劳之功。”
“不是徒劳!”
林间,有树影在扇动,他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拍了两下顿住,盯着她肩膀上的两个泥印大脑宕机两秒,心虚地用毛茸茸的爪背蹭了蹭,结果,越蹭越脏。
正在酝酿眼泪的时卿也察觉到了狗的小举动,侧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了自己肩膀上的两个大梅花印……
一狐一狼面面相觑。
谢九晏反而镇定下来,淡定地收回爪子,也在她的脸上按了一个梅花印。
时卿:“……”
这一刻,她把害怕的情绪抛之脑后,捏住了“狗”耳朵。
“坏狗!给我洗衣服!”
狗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时卿气笑了,但也没有太怪他,毕竟他就是一只狗,又不是妖,做出什么事儿都是正常的。
她没把衣服是事儿放着心上,回家后天色已晚,她整个人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偷偷整理行李,她想着暗中的人没有立刻对她动手,应该在等待时机,一时之间不会对她动手。
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在对方眼皮子地下,逃走需从长计议,在那之前,应该怎么和狗子解释呢?
虽然好狗平时看起来很聪明,但时卿不觉得没开灵智的狗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这一夜,时卿心里藏着事儿,基本没怎么睡安稳,甚至隐约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只狗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她一眼,说出了一句人话:“你敢搬家,我就死给你看。”
然后biu地一下就跳了下去。
时卿心脏骤停,满头大汗地醒过来。
天边微亮,山洞里影影绰绰的光中,她对上了狗子疑惑的视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以后离悬崖远点?”
谢九晏:“……”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