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千祁:……
过了半晌才平复过来的颜千祁坚定地拒绝了时卿是否要再吃一块的询问,顺带以喝茶喝饱了为由将自己吃剩的半块也推给了温雪声。
一刻钟后,温雪声吃下了一块半白的糖糕,以及三杯浓茶。
“阿卿很喜欢白糖糕?”颜千祁看着时卿面前不觉已少了大半的纸包,捂着牙问道。
“云雾峰附近有家铺子做的白糖糕也很好吃,我常去买。”时卿回味道,“不过师尊总嫌太甜,他似乎不怎么爱吃糕点,只有松花团子才偶尔尝一尝。”
温雪声和颜千祁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为长清上尊正名。
“说起来,我记得长清上尊最不喜人打扰,你是怎么拜他为师的?”提到云雾峰,颜千祁顿时满是好奇地开口打探了起来。
时卿细细斟酌一番,简要概括道:“我被仇家追杀,师尊救下了我,后来见我无处可去,就让我留下了。”
颜千祁缓缓睁大眼:“就这?”
“嗯,就这。”时卿诚恳地点点头,怕他不信,还补了句,“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我定是要好好报答他的!”
“不对啊……我怎么总觉得长清上尊不像是会随手救人的人呢。”颜千祁怀疑地嘟囔道。
温雪声看向颜千祁:“你忘了厉师叔常说的,传言虚虚实实,不可当真。”
“道理是这样,只不过——”话至一半,颜千祁忽然顿住,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眸中神采乍起。
紧接着,他匆匆拍了拍身上的碎屑,骤然起身:“师兄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没办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宗了师父那里我会去请罪的你不用操心我了!”
“千祁!”温雪声同时起身,刚要伸手拉他,却慢了一步,薄雾散开,紫影一闪而逝。
待时卿反应过来,身旁哪里还有颜千祁的身影。
温雪声转头看向方才颜千祁对着的方向,除了吆喝着的小贩和行人,并无任何异常。
“师兄?”时卿唤了声。
温雪声叹了声,将剩下的糕点重新包好:“无事,他能顾好自己,我们回去吧。” 他不管不顾地向前扑去,身体重重地从榻边跌落下来,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伤口被狠狠撞击,他却浑然不顾,倾尽所有气力,死死攥住了时卿垂落的一角衣袖。
“不要!阿卿……别走!”
他伏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面上是彻底崩溃的惊惶与绝望,声音嘶哑如裂帛:“别离开我……阿卿……”
时卿的脚步顿住,背影依旧挺直而孤峭。
“即便我不走,”她清冷的声音自前方落下,不带一丝波澜,“又能如何呢?”
“谢九晏,你知道的,我已不剩多少时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谢九晏用以逃避的自欺壁垒。
裴珏那日冰冷平直,带着刻骨恨意的嗓音,瞬间在他混乱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回程路上,时卿回想着颜千祁的话,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出云宗的人,似乎都很怕我师尊?”
温雪声并没有否认或承认,而是耐心解释道:“长清师叔是长辈,又有着绝然于世的造诣和修为,盛名之下,难免会令人闻而生畏。”
“不包括师兄?”时卿追问道。
温雪声微微一怔,道:“我自也极为敬仰长清师叔。”
“那千祈哥呢?”时卿眨眨眼,颜千祈的反应,比起钦佩,说是退避三舍更适合些。
温雪声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道:“千祈心性一向如此,言语虽跳脱了些,但也是难得的率真赤忱,你别介意。”
不知想到了什么,时卿忽地笑出了声。
“嗯?”温雪声询问地望了过来。
胸前绷带上的暗红血迹悄然洇开,而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近断绝。
许久,一道清浅而平稳的脚步声忽而响起,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素净如雪的衣袂拂过眼前,停驻在他昏沉视野的边缘。
裴珏站定,日光自他身后透入,颀长的身影投下一片带着料峭寒意的阴影,将谢九晏完全笼罩。
谢九晏依旧毫无反应。
裴珏低眸望着他空洞的面容,眼底深处,是一片幽邃难测的冷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缓缓屈身,雪色的衣摆委顿于冰冷的石面。
“我在想,我要是在街上随便指个人,师兄会不会也能夸赞上几句。”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眉眼带笑地看着温雪声:“自从认识师兄,似乎从未听你说过谁的不是。”
怪不得当初在泉边,他明明撞见了自己化形,却还是下意识地救了她,这人……当真是天生的君子。
“怎么会。”温雪声听出了她的调侃之意,一愣后又随即笑笑,“师妹是觉得我未说真言?”
“当然不是,我是在感慨,若是世上多些师兄这般的人,定然会少许多争端。”
要是蛇君苍隐能有温雪声十之一二的品性,她爹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闻言,温雪声并未说什么,唇角依旧带着笑意,睫翎却半垂而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时卿敏锐地察觉出他情绪的变化,当即改口道:“我开玩笑的,师兄别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