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声持剑而跪:“九蜚凶险,弟子愿为师尊和厉师叔掠阵。”
“为师心中有数,你无需担心。”
时卿注意到,傅言之说完后,一旁的厉阳昭不知为何,神色不自然地一闪,抿唇别过了头。
“可——”温雪声还要开口。
“回吧。”傅言之温和地打断了他。
温雪声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低头道:“是。”
不知过了多久,桑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敢催促,殿外只余微屏的气息声。
终于,谢九晏终是颓然塌下肩骨,声音嘶哑如碎瓷,低不可闻:“……我答应。”
随着他的话音散尽,时卿抬手,殿门无声开启,风雪裹着寒气卷入。
她没看谢九晏,只是转头对门外的桑琅道:“君上今日的药,记得看着他服下。”
桑琅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殿内二人,自觉地没有多问,躬身应道:“是。”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转向谢九晏,试探轻唤:“君上,我们……”
谢九晏仍深深凝望着时卿,目光绝望而哀恸。
时卿只是低眸,专注地整理着腕间束带,神情淡漠,如同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雪花顺着敞开的殿门飘进来,落在谢九晏的肩头,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在桑琅等得有些站立难安时,谢九晏闭了闭眼,缓缓转身。
桑琅一怔,无声侧身让过。
绛紫袍角扫过门槛,没入门外茫茫雪幕。
时卿系紧最后一枚银扣,终于侧首,望向了被雪光映得微亮的窗纸。
雪仍在下,庭中积雪已覆过脚踝,那抹身影在院中停驻了许久,许久,如同雪地里一截枯死的紫竹。
最终,他僵硬提步,身后,一串深陷的脚印很快被新雪吞没,了无痕迹。
第69章自弈
魔界的风雪来得急,去得也快,唯独殿外的枝头还挂着些许未化的残雪,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莹莹冷光。
之后的日子,谢九晏竟当真恪守了应下的约定——至少,明面上如此。
魔界事务在无声中逐渐恢复原有的秩序,由他坐镇,那些曾因动荡而生的余波也悄然平息。
但唯有时卿知晓,这份“清净”并非全然。
譬如,深夜殿宇飞檐下,偶尔会簌簌落下细碎的新雪,折射着月色微芒,像是某种无声的印记。
又或她晨起推窗,总能在阶前捕捉到的一缕未散尽的冷冽气息,不等日光驱散,便已了无踪影。
“怎么,我们不是一伙的吗?做什么怕我?”
时卿知道谢九晏长得很凶,往日和他相处的时候,也会害怕挨揍。
如今这张凶神恶煞的活阎王脸在眼前放大,恐惧加倍。
她吓成飞机耳,狐狸眼瞪溜圆。
他……他说什么?
他不是人类吗?怎么知道她说的妖族语言?
刚刚她说了什么来着?
他罩着狐……
时卿:“……”
她嘤了一声,用爪子捂住眼睛,整个狐狸身躯都隐隐泛红,蓬松的大尾巴往上一翻,盖住了狐狸脸。
时卿变成狐族之后,比起人形温柔的声音,狐狸的叫声似狗非狗,比狗狗的叫声清脆,宛转,时而会嘤嘤嘤,且带上小动物自带的稚嫩,所以谢九晏并没听出来她是时卿。
时卿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许久之前,如果有人说他会在乎一样东西,或者什么人,他一定嗤之以鼻。
上辈子记不清了,这辈子却已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时卿一个人类,不过和他相处了几个月,在他漫长的岁月里,只是一个零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他重伤未愈,是她陪在他身边,孤寂的生命里,注入从未体验过的新生。
她或许笨了一点,胆小了一点,爱哭了一点,是一个狼族看不起的弱小人类,不过在谢九晏眼里,就注定和其他人不同了。
她会关心他,夜里时常踩着他的狼毛,还会钻他怀里寻求庇佑,还会在他“修复内丹”昏迷期间,担惊受怕,夜里爬起来偷偷摸摸他的鼻子,看看有没有气。
他生在残酷的族群,都是很普通的一些小事,却是狼王毕生所追求的。
他想她活。
狼王也会标记自己的领域,自己地盘上的猎物,容不得别的生物放肆,更何况对方还是狐狸。
他恶劣地揪住狐狸的一只耳朵,凑过去低语,“是怕我拆穿真相,你被那些狐狸活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