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字一落,她就发了烧,陷入魇症。
她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每晚都在做噩梦,梦里是地府的离奇场景,无数双灰蒙蒙的鬼手伸向她,想要将她拉入那沸腾的血池、森寒的刀山。
她爹娘和族中长老不清时这魇症的来由,不知使了多少法子,才勉强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连系统都被吓着了,提前兑换了好些宝器吊着她的命。
可也仅是吊着命。
她瘦脱了相,头也总昏沉,还是没彻底摆脱鬼祟。整日魇着,根本睁不了眼。偶尔脑子一昏,再惊醒就站在高高的墙边,底下全是些削尖的竹子;又或是在池塘边,塘中是足能淹死她的深深池水。
直到三月后某个清晨,她终于得了片刻清醒。
那时她一睁眼,便看见暖烘烘的光从窄窗照进。她那位向来少言的兄长坐在床畔,还不到十岁的孩童,神情却比谁都沉着,手里捏着块湿布帕擦她的头。
见她醒过来,那张冷模冷样的脸似乎缓和些许。
他什么话也没说,放下布帕便要转身出门,大概是想叫人。
是她叫住他,嘶声说:“我总梦见老祖宗,她问我为
话音落下,魔卫们迅速上前收拾残局,不过盏茶功夫,狼藉的地面便恢复了光洁如镜,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被燃起的熏香驱散。
舞乐声重新响起,虽带着些许刻意营造的欢快,却也让众人又恢复了和乐之象,推杯换盏,彼此热络起来,言辞间皆是无关痛痒的恭维与闲谈。
只是,再无人敢执杯,敬向那玄衣如墨的身影。
堂下灯火流金,座上玄红交叠,没有人能窥见,高阶之上正在发生什么。
而在光影无法照透的暗色中,时卿始终目视着前方,神色如常,指尖却渐渐生出了一丝暖意。
铜漏滴答作响,夜色在相贴的掌纹间无声淌过。
谢九晏轻轻阖上了眼。
他忽然希望,这一夜……永远不要结束。
第77章低泣
残月西沉,霜华渐褪。
一场跌宕起伏的盛宴,随着更漏声尽而终于落幕。
在众人恭谨的目送下,时卿与谢九晏一前一后,转过高大的玄玉屏风,离开了灯火流金的宴堂。
步出屏风后的侧门,眼前是一条通往深苑的寂静长廊。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长廊铺上一层冷白的薄霜,夜风穿廊而过,卷走了身后宴厅残余的喧嚣与浑浊气息。
四下无人,唯有风声在石柱间低回呜咽。
行至转角暗处,时卿脚步渐缓,随后,右手微一使力——
那只被紧攥了整夜的左手,终于干脆利落地自他掌心抽出。
谢九晏的手僵在半空,怔然低头。
掌心骤然空落,只余一丝微薄的暖意,顷刻便被穿廊夜风吹散。
蝶翼般的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失落,以及一抹几不可察的痛楚。
时卿紧盯着前方。
她使的是壁障符。
这符一旦催动,就和变色龙差不多,能模仿当下的环境,形成一层壁障,用、以压制气息和隐匿行踪。
不光如此,这层屏障虽能隐藏住他们,却不妨碍她看清外面的景象。
因此她眼睁睁看见两拨地妖冲出云雾,险些撞在一起。
离她最近的一只妖祟,头顶漆黑细长的触角几乎要挨着她的脑袋,她甚而能清时瞧见触角鞭节上的细密刚毛。
那些细毛快速摆动着,活像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小虫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时卿感到一阵恶寒。
好在壁障符能掩住轻微声响,她忍不住别过脸,掩面干呕了下。
一点微热的湿意忽滴在了面颊上。
随之落下的还有阵呼吸声。
那喘息低重,又有些作哑,热砂般搓磨着她的耳廓。
时卿忍着耳朵的热痒,斜挑起眼,看见左旁倚靠着洞壁的连柯玉。
她无力垂下眼帘,半掩住那双略显涣散的眼瞳,额角涌出的鲜血顺着发白的脸庞滑落,使得原本清冷的面容平添些艳色。
不光是额角,她的肩臂处还多了些藤蔓倒刺扎出的伤口。
粗略数下来,得有四五个大小不一的血洞了。血色洇透粗布衣衫,且在不断扩散。
时卿从她的灵力中敏锐嗅到点被腐蚀的气息,旋即意识到那藤蔓的倒刺八成带毒,而这人的身子骨看着也不大康健,哪能经得起这毒的搓磨。
没一会儿,她的身躯便开始抖,殷红的唇也轻轻作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