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多怕饿死在山上!”时卿又看谢九晏,用眼神询问。
谢九晏眉眼温粹:“身无旁物。”
时卿冷笑:“那干脆把你的尾巴折了当扫把使!”
谢九晏:“不妨先去妖气稀薄之处,再想办法离开。”
事已至此,时卿也没闲心发脾气,冷静一瞬,觉得这法子可行,便放开灵识,感受着四周的灵气波动。
最终她盯准一条道,说:“走这条。”
越往里走,道路越发狭窄逼仄,空气也更加稠重潮热,大有酷暑时节大雨来前的闷热感。
时卿早已不耐烦,板着张脸一个劲儿往前冲。
穿书后她格外看重锻体,身体素质好得不行。以前在府里乱跑,一二十个家丁连她的背影都看不着。
但她忽略了身后跟着的是自小饱受虐待、身体机能堪比纸人的女主,以及身中剧毒、两条胳膊都在淌血的狐妖。
当她又一次用连柯玉折下的大颚打飞顶上的蝙蝠时,忽听见“扑通——”一声。
她转过身,看见连柯玉半昏在地,薄汗洇透了那张清冷冷的脸,颈上的筋脉隐隐发着黑。
毒素显然在扩散,而她默不作声,可见是一直忍耐着。
她扶着墙壁想要站起身,却被时卿一把按回去。
“真是累赘!”她不耐烦地说。
连柯玉紧抿了下唇。
“长姐不必管我。”她将头转过去,听见远方隐隐地、轻轻地传来很小的动静——应该是那些地妖在追踪行迹。
她又看了眼另一条岔路,说:“我从这边走。”
“你当那些地妖不会分成两拨追?”时卿说着,忽感觉右胳膊有些发麻。
她撩开袖子,发现倒刺刺出的伤口在逐渐恶化。
怎么这么麻烦!
她刚才就该把那团藤网塞进地妖的肚子里!
她掏出块帕子,胡乱擦了两下淤血。
余光瞥见神志不清的连柯玉,她把帕子丢给她,说:“擦血,这帕子用草药汁浸泡过。就一块,就算嫌弃也没多的。”
连柯玉接住帕子,微微拢紧了手。
时卿也不管她擦不擦,托起僵麻的右臂,思忖着该怎么处理伤口。
正想着,她的视线落在谢九晏身上。
藤毒影响下,他化出更多妖态。脊背微躬,身后又多了条尾巴,一双鲜血淋漓的手已经逐渐变成狐爪。
神情也有些恍惚,连素日的笑模样都难以维持。
看起来更像尚未化灵的精怪了。
时卿还是头回见他陷入这等境地,眼一转,就起了耍弄他的心思。
“嗳!”她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故意将受伤的右臂凑到他嘴巴跟前,“我整条胳膊都麻了,你帮我把毒吸出来,不然我不好行动。等吸出来了,你俩再在这儿歇着,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谢九晏抬起眼帘,用那双明黄色的竖瞳静静看着她。
想如同少年时那般,不管不顾地拽住她的衣袖,告诉她: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只想同你一起过。
可是……
他早已失去这般资格了。
喉间断续溢出低哑的哽咽,又消弭于夜风,无人听见,亦无人知晓,前夜杀伐果决的魔君,正如同孩童般蜷缩在此处,溃不成军。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地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突兀地停在几步之外。
谢九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是时卿去而复返,他慌忙抬袖拭过眼角,强抑颤抖,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仓惶抬首望去——
“阿……”
却在看清来人时,笑意骤然僵在脸上。
桑琅同样愣在原地,也没想到会撞见如此一幕——自家君上眼角泛红,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狼狈。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冻结在此处。
桑琅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移开视线,恨不得立刻隐身遁走,可是……
感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愈发刺骨生寒,他脑中灵光乍现,猛地屈膝跪地,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君上!属下有要事禀告!”
第78章忘川
夜风裹挟着草木湿冷的清气,拂过后山深处。
桑琅垂首在前引路,视线却始终有些无处安放,时而落在自己晃动的衣摆上,时而又仿佛被道旁一株稀松寻常的灵草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