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中生智。
四只爪子耷拉在半空,伸出前面的两只爪子合十,肉垫抵住肉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做出祈求的姿态,软乎乎地拜了拜。
小小叫了一声,试图唤醒捉妖师的良知。
然而,因为太着急,一不小心,一个字脱口而出。
“汪!——”
小狐狸:“……” 时卿被吵得心烦意乱,想揪住他的尾巴,让他杀狐赶紧动手,少废话,一会她就没勇气等死了。
然而在她手触碰到尾巴,碎嘴红毛狼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嗓子,一蹦三尺高。
“您……您怎么在这?”
时卿茫然地看过去,便见到一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他站在溪水的对面,也不知道是谁惹怒他了,还是他本来就长得那么凶,戾气都快溢出来了。
他眸子颜色比往日要深,浓墨的眉头紧蹙,五官线条锋利,衣衫包裹之下的身躯紧绷,肌肉鼓起,额前和手背的青筋轻跳,浑身上下,即便是头发都流露着不爽,想揍人的气息。
时卿坐在原地,能感知到他的视线犹如刀子,狠狠刮向自己。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男人的手背上,那里被黑色的布料包扎过,有的地方颜色略深,应该是浸有血迹的。
是了,狐狸的牙齿尖锐,她早上才咬过他,他不生气才怪。
现在的他,应该是确认她就是狐妖了吧……
秉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时卿坦然的和谢九晏对视。
不知怎么,这位无情的捉妖师,竟然先一步移开了视线,而是把更冰冷的目光,落在狼妖身上。
他双瞳阴翳,“时卿,你在这待着别动,我去解决这只不检点的狼妖。”
时卿想,对咯,这还有一只比自己厉害,更能伤害百姓的狼妖,捉妖师一时半会儿懒得收拾她这只小狐狸。
她干脆躺平了,撑着下巴,冷静地看捉妖师踏水而来。
确实如日落村村民所言,谢九晏这个捉妖师很厉害,他拥有震慑妖族的气场,强健的体魄,和可怕的实力。
在她眼里的天敌,在他手里就像是用来撒气的沙包,一步一打,两步一摔,直把狼族打得吱哇乱叫。
至于叫些什么,红毛狼妖的话语很模糊,像是被屏蔽了一样,时卿听不清。
她只能看着捉妖师紧绷着脸,对狼妖说了什么,狼妖火烧屁股似的捂住尾巴,四处逃窜。
等他们两个打斗的身影渐渐远去,整个林子都寂静了,她疲惫的拍了拍小土包。
“好狗,我想吃鱼了。”
“那是我吃过的第一口新鲜的肉,很好吃,大概吃多久都不会腻。”
“我想吃,你抓的那条。”
微风轻起,吹动嫩叶的沙沙声,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一声狗叫。
谢九晏:“……”
他手一抖,差点当场把小狐狸送走。
时卿脖子疼。
小狐狸疼得眼泪汪汪,委屈的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蓝眼珠仿若下过雨,拨开云雾之后的天空,干净纯洁,还有股子倔强的不忿。
谢九晏有些恍惚中,好像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另一个人。
胆小的憨傻模样都很相似。
此时此刻,小狐狸吊在谢九晏手里不断挣扎,为的是努力存活下去。
不知怎么,他放松了力道,指腹摸索着她的脖颈处,也就这松弛之际,弱小的狐狸抓住了机会,倏然张嘴咬在他虎口上,尖锐的犬齿刺入皮肉,大股大股鲜血汹涌而出。
时卿抓紧时机,调动全身妖力,以最快的速度从他指缝溜走,迅速窜入林间,犹如鱼儿入了水,转瞬消失不见。
滴答滴答,一滴滴猩红的液体从男人修长手指滑落,滴落在地上,斑斑树影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明明灭灭之中,空气都紧绷了十倍。
良久。
他面无表情撕掉衣服上的一块布,低头,熟练地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包扎。
牙齿用力一拽,在伤口打了个结,从始至终,他幽深的狼瞳都盯上猎物一般,凝视狐狸逃走的方向。
“可那些,谢沉他早便已经做到了。”
谢九晏扯动唇角,轻声吐出这句话,如同陈述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而且……远胜于我,不是么?”
所有欲出口的慰藉皆哽在喉间。
时卿沉默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叹息。
许久,她指尖抬起,想要拂去少年眼角那抹强忍着却仍泄出的一抹湿红。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谢九晏却猛地偏头避开,动作中满是决绝的排斥!
仿佛被这个动作彻底惊醒,谢九晏闭了闭眼,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冷风,只留给时卿一道疏离的背影。
“你走吧。”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浸满浓重的疲惫,“方才,就当是我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