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点点头,朝路生弯眼道谢后便离开。时卿走晏后,不晏处的乌戈走到路生身边,只见自己的主人还在望着时卿的背影。
半息过去,路生缓缓抬眼,笑了一声:“乌戈,依你看,她这经脉到底是断了还是没断?”
“属下不知。”
路生也没想从他口中得知答案,他晃荡着手中的药瓶,似是感慨:“若是断了,游彦大抵也会想方设法帮她修补好。毕竟,她那一条命不都是游彦保下来的?”
路生早就怀疑时卿身上有游彦的把柄,却迟迟找不到。这一次,他本以为时卿早已一命呜呼,却不想十年过去,她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在那之前,他的人可是没有从游彦身边探听到任何有关时卿死而复生的消息。
看来,对游彦来说,时卿价值斐然。既然如此,于他而言,时卿亦是如此。
乌戈默默听着主上的发言,却见路生收起药瓶,眸光轻轻掠过他,声音骤然一沉:“听说你与游彦身边的红莲有些渊源?”
“属下没有。”乌戈连忙澄清,“她不过是看上属下的……身体,一时纠缠,但现下我们二人早已没有半点关系。”
“那就好。”
路生扬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回到圣女殿,时卿坐下,一手摸着糖圆,一手把玩着这护心鳞片。一看见路生那假惺惺的模样,时卿便心生恶念,要是到时候谢九晏能顺路把路生杀了,那才是一石二鸟,美事一桩。
不过,路生蛰伏已久,若不是已经有了一定实力,怕也不会轻易暴露在人前,让她和游彦得知他的野心。
时卿正思量着,却见糖圆浑身一抖,毛发直直竖起。一双猫瞳因受到惊吓而瞪大,它朝着时卿喊道,声音在发颤:“娘、娘亲,我好像感应到天华剑的气息了,它、它在朝我们这边飞来……”
“!”
时卿心念微动,她所料不错,这位蓬莱岛主,早已洞悉一切。
风声骤起,几片残叶卷过,带起馥郁的桃香。
迎着夙珩洞穿世事的目光,时卿淡淡一笑,轻振衣袖,其上花瓣翩然坠地:“生死皆为执障一端。”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表述,继而道:“不滞于生,不惧于死,方无我执,晚辈愚钝,此行……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仿佛品尝到了尘世最奇异的佳酿,夙珩骤然漫起层奇异的光彩。
许久,他忽而愉悦地摇首一笑,几瓣桃花拂过肩头,落在如火的衣袍上,更添几分靡丽。
他随手弃了酒壶,抬指勾起片花瓣,轻轻一捻,花瓣便化作点点金红色的碎屑,飘然散落。
“时卿……”
方才的玩味之态尽敛,夙珩侧首望向时卿,再度念出这个名字,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他勾唇一笑,声线轻缓,如同暖玉轻击。
“当真有趣。”
第90章解恨
那声意味深长的低叹余音未散,桃树下,倚枝闲卧的夙珩已翩然起身。
如火的宽袍流泻垂落,他闲庭信步地踏过簌簌落花,行至与时卿相距不过数丈之处,停下。
目光在时卿那沉静无波的脸上流连片刻,夙珩微微歪头,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你心无所执,那……他们呢?”
话音未落,广袖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
伴随着袖袍带起的微风,不远处两株虬结苍劲的桃树,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无声地向两侧移开,让出了被其枝叶遮挡的景象。
一方光滑如镜的青石旁,静静倚着两道身影。
正是裴珏与谢九晏。
时卿在冰玉床上坐下,她拉住时糖的手,很冷。
闭上眼,时卿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体内涌动,她放下防备,全身心地去接纳那具凡体上的神魂。神魂融合的同时,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不断闪回,原本空了一大半的记忆似乎都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被填满。
来到惠阳镇,遇见谢九晏;第一次和谢九晏牵手、拥抱;新婚之时,谢九晏的脸被烛光映照得发亮,他笨拙地吻住她的唇,向她许下诺言;额头相抵间,谢九晏问了一句“可不可以”……
无数个场景充斥在时卿的大脑中,她慢慢皱起眉头。直到再看见那扇门,清楚地听见全部话语,时卿才完全拧起眉头。
“放弃抵抗吧……成为吾最好的容器,这是你的命运……”
“命运是无法抵抗的,你我终将长眠于此……”
吾,是谁……?
时卿迟钝地想,还来不及深思,却听见糖圆倏然喵呜一声。紧接着,一道凌冽的风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时卿顿时睁开眼,警惕地寻找那风声的来源。
她不用找,天华剑便再次朝她袭来,剑剑要人性命。神魂尚未完全融合就被打断,时卿的大脑仿佛挨了一记重击,隐隐作痛。但此情此景之下,时卿只能松开手,唤出自己的泠月剑,与其过招。
看见时卿被天华剑攻击,糖圆急得哇哇叫,猫瞳乱瞥之际,它看见谢九晏来到时糖身边,那张冰块脸黑的都能滴出水来。
不妙!
时糖本就是一具依靠娘亲而生的凡体,如今神魂融合过半,这具身体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年轻靓丽。只见,时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在飞快老去,不过眨眼间,她便不再是那妙龄少女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年近三十的凡人女子。
衰老速度之快,不由让人怀疑,再过几瞬,这具凡体便会彻底步入死亡。
这是谢九晏无法接受的。
时糖只是凡人,身死魂消,就算在这之后他得到了回魂珠,也不过是回天无力,落得一场空罢了。
思及此,谢九晏怒不可遏,他望向正在与天华剑缠斗的罪魁祸首唐小米,眼眸又冷了几分。谢九晏不再想,伸手唤来天华剑,便汇聚全身灵力,击向时卿。
这一剑速度极快,时卿完全躲不开。在刺眼的剑光中,时卿真切地意识到,谢九晏这一剑是真的想要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