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蒲师姐,你顺便再给我擦擦吧,在背后,我自己看不着。”时卿理所应当地吩咐。
“可我的药——”
时卿终于意识到她的再三犹豫,她了然:“药不够?那算了,我再捱一会儿得了。”
“不是!不是,不是药不够。”蒲令一揉了下汗涔涔的鼻子,声音低了下去,“就是,药不太好,是我自己制的,也不一定管用。”
时卿全然没当回事:“够用不就行了,管不管用也得用了再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没,不是不方便。”蒲令一抿紧唇。
要是用她的药,出了什么问题呢?
可这师妹说针头足有指粗,那定然扎出了不小的血洞。
如果不及时处理,岂不得有性命危险?
这戒律堂的用药需登记申请,一连串忙活下来,只怕等不了了。
想到这儿,她脸色一白,手忙脚乱地掏出药。
在时卿解开外袍的时候,她竟摆出赴死的架势:“倘若出了什么事,我会偿命的。”
时卿:“……”
什么偿命,这到底是擦药还是下毒。
看见她解衣服,蒲令一又说:“不若我帮你,动作太大,难免扯到伤——”
话音戛然而止,她也看见了时卿所说的伤——
就毛笔尖那么大一点儿血点,倘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见了吗?”时卿语气不快,“扎得我怪疼,是不是挺严重。”
“嗯……嗯……”蒲令一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嗫嚅着道,“能忍下这疼痛,师妹也很厉害了。”
“那是自然。”时卿催促,“快擦!待会儿还要给我衣服上沾血。”
“嗯。”
温热的指腹沾了药膏,涂抹在肩背处。
时卿顿觉刺痛缓解不少,情绪也跟着有所好转。她问:“蒲师姐,你去找大长老,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没。”蒲令一的手一顿,犹疑着说,“不过……”
“不过?”时卿已经适应她这乌龟性子,也学着她慢慢吞吞地挤出两个字。
蒲令一没有察觉,只道:“不过路上看有不少人跑来跑去,好像是要忙着召神。”
时卿眼皮一跳:“召神?!”
“是,”蒲令一擦完药,替她整理好衣裳,“听闻今晚要请来山神娘娘,降下神识。”
时霁云出门,渐觉一丝异样。
他对这堂妹印象不深,但有一件事时至今日都还记得。
那时他也不过五六岁,除夕当晚去祠堂祭祀,忽听闻分家抱来个小女娃,要去祠堂请老仙师开灵。那小娃娃却将东西都砸了个粉碎,说什么都不肯修习灵术,还说修了也是给砧板上的肉捏揉捶打,更好入口罢了。
这一席话没头没尾,像是听不懂的糊涂话。
后来他才知道,这小女娃便是连柯玉。
如今十几年过去,昔日说什么也不肯修习灵术的人,竟也会这般在意试炼结果么?
这念头如羽毛般从他思绪间飘过,转眼间就抛之脑后,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时霁云又去了谢九晏所在的房间。
和连柯玉不一样,谢九晏的面色要温柔许多。
一见他,他便唤了声:“时师兄。”
看起来的确温和有礼——如果能忽视掉他脸上的斑斑血迹的话。
时霁云轻一颔首,问他:“时卿缘何会出现在地妖的域界。”
谢九晏轻声说:“此事是我不对。我探到那里藏着灵石,便约她一道前往,不想竟掉进地妖的陷阱。”
“试炼并非儿戏,无需两人——甚至三人同行。”
“是,但天黑危险,小瀑布附近又出现了蛇妖,有位迟珣师兄说即将设下禁制,封住一小部分区域。她也是为了带我走出禁制,才会与我同行。之后我又探到灵石,再之后……”
听他提到小瀑布,时霁云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早就知道了蛇妖作乱、禁制封锁的事,如果是想走出禁制的范围,根本不需要走那么远,更别说进入地妖的域界。
或许谢九晏不清时禁制的布设范围,可他清时。也正因他清时,才觉察到不对劲:时卿或是别有所图,才会带他去那儿。
他略作思忖,又道:“掉入陷阱后,你们未曾同行。”
谢九晏始终微弯着眉眼,语气也轻和。
他解释道:“此事也要怪我,我中了藤毒,被迫化出妖形,倘若再与她一起走,只怕多有拖累——时师兄,不知她的情况如何?”
他的字字句句都在为时卿考虑,时霁云却觉不是
风过桃林,掀起漫天绯雨,带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