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网被风吹得晃荡,扑向乱飞的蜻蜓。
稻草呼啦啦地晃着,她站在坎边,看见那位素来瞧谁都没个好脸色的长姐在跑、在跳,笑声也高,惊雀似的回荡在山林间。
或是受她影响,她竟也感觉到在府中从未有过的,难得的畅快与自在。
连柯玉没动,仍旧盯着她,语气也淡:“长姐方才,唤了我的名字。”
时卿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连柯玉似在思索要怎么组织措辞,许久才略微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继续说:“长姐缘何,知道是我。”
时卿:?
合着她吞吞吐吐大半天就蹦出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冷笑:“我又不是傻子,连家的府牌还挂在你腰上——怎的,难不成你还是谁假扮的?”
连柯玉眼皮微颤,冻得发白的手指拢紧些许。
“我以为——”吐出这几字后,她倏然陷入沉默,再不吭声。
时卿:“去,把储物囊拿过来。”
许是惯于受欺负,连柯玉比她想的还要逆来顺受,没有拒绝,径直踩水上岸。
等她上了岸,时卿才发觉这人身子单薄,个头却比她还冒出一截。
她蹙眉。
怎么这么高?
眼见连柯玉躬身去捡储物囊,时卿倏然回神,打出道灵力,勾走袋子。
袋子在半空划出道弧,最后稳稳落入她手中。
伸出的手捉了个空,连柯玉微怔,片刻才直起腰身看她。
“拿个袋子竟这么慢,只好我来搭把手。”时卿攥着袋口甩了两甩,“近在眼前的东西都守不住,这袋子灵石放你手上也纯粹是浪费,不若归我,也算给你长个教训。”
她摆明了要抢东西。
连柯玉却沉默不语。
时卿甩袋子的速度慢了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
她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按着剧本走:“不过这些还不够,你再去多找些。”
连柯玉平静看着她。
时卿彻底顿住。
不是。
按剧情女主不该用三分隐忍、三分恼恨、三分不甘外加一分羞愤的眼神怒视着她吗?
她怎么能这么平静!
突然间,时卿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随后屏息凝神,直至她远去,方敢小心翼翼地再次窥探。
夙珩亦时不时地挑眉慨叹:“这些年避世不出,我都不知,堂堂魔族君上,藏头缩尾的本事,竟也淬炼得如此炉火纯青。”
时卿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反嘲,也知道他是在刻意刺她,却并没有心思再与他相争。
她已然洞悉,眼前的幻境,为何会呈现出这样的情状。
谢九晏的执念,并非为了成全他自己,而是……为了她。
所有的所有,都不过是他渴望看到的,她“理应”享有的模样——安稳,宁静,远离纷争。
然而意识深处,他却又无法摆脱那些由他亲手施加的伤害烙印,所以,他宁肯将自己抹去,由裴珏来作为那个与她相伴的人。
想通此节,时卿再度忆起夙珩对谢九晏的评断,忽而觉得,他的描述竟全然贴切。
谢九晏,你何以……痴愚至此?
第93章自戕
在时卿垂眸凝思之际,幻境再次陡转。
倏然间,已是深秋。
寒风瑟瑟,府邸内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瞥见夙珩微挑的眉梢,时卿思绪回拢,恰好捕捉到路过仆役的低语——夫人染疾,病势沉重,已缠绵病榻许久,始终未见好转。
时卿一怔,随后转动视线,找寻着谢九晏的身影。
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她便在一棵凋零了大半枝叶的老槐树下瞥见了他。
谢九晏面容紧绷,眼底跃动着强烈的不安,下一瞬,他身形一闪,便离开了原处,出现在主屋之外。
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自屋内传出,窗畔,裴珏正眉头深锁,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低语。
“夫人此乃沉疴旧疾,需徐徐图之,切忌劳心伤神。”
老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传入谢九晏耳中:“若能得一支百年野山参,以文火慢炖三日,或可固本培元,稳住病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