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多热闹,气息浊重,他的身子骨还不大康健,又刚跟着家中师父学习化形术,一时不适,无意间化出半妖形态。
她看见那条垂在他身后的狐尾,忽笑了声:“嗳!把尾巴抱着走啊,拿袖子藏着,不然待会儿别人骂你不是人,你都分不清是夸你还是骂你了。”
一张合该毒哑的嘴。
他已想不起是怎么应她的了,只记得之后他俩与其他人走散,天又黑,他不小心踩进结了薄冰的荷花池里。
狐尾浸了寒彻的水,变得沉甸甸的,拉着他不断往下沉。
而她仅是在岸边看着,黑亮的眼比雪光更刺目。
渐渐地,她的神情间带进嘲弄:“不是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么,眼下怎又满脸惊慌失措。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地说两句话啊,指不定这枯叶子听着高兴,就托着你上来了。”
丢下这话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不是鬼吗!
时卿的心重重一跳,下意识想打出灵力。
谢九晏却先她一步,送出一点灵力,凝成枚白莹莹的光球。
光球漂浮在半空,映亮了那张惨白的脸。
面容清冷,唯独右颊浮着一点微弱的红肿,像是被谁打过。
时卿的心又往下一沉。
“连柯玉?”她恼蹙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长姐,”连柯玉并未看离他最近的谢九晏,而是直勾勾盯着她,声音很轻,“这附近没有草药。”
时卿:?
她还没弄清时到底是什么状况,连柯玉便往前迈了步,踩着了玉紫草的边沿。
她的脸色登时一变,急往前跑去:“嗳不是你——!”
一句话刚冒了半截,她就眼睁睁见她的半边身子往下陷去。
霎时间,枯叶乱飞。
连柯玉也面露怔色,只是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倏然缠上的藤蔓拽下了陷阱。
不过眨眼的工夫,她便掉入了深坑。
将她“吞没”的玉紫草快速合拢,转瞬间便恢复原样。
时卿僵住,还有些发懵。
从连柯玉出现,到她掉入陷阱,前后甚至不到一分钟。
而她连这人到底是打哪儿蹦出来的都还没想明白。
可眼下的情况也不容她细想——
不光她,草丛旁的谢九晏也将一切都看得万分清时。
他本就心细如发,自然没错过她在连柯玉踩中陷阱前的那一声。
他偏过视线,落在她那只稳稳踩着地面的脚上。
“不是崴了么?”他抬起眼帘,温温一笑,“现下不疼了?”
时卿冷下神情。
“看来你这是对我有不小的怨气。”谢九晏轻声说,“挖这陷阱费心劳神,断不是你所为。这四周妖气不浅,我想想……是地妖?是
下一瞬,一缕墨绿气息从他的指尖溢出,逐渐凝成藤蔓的模样。
藤蔓蜿蜒着往前,生长的声响在这幽静深洞里格外明显——像是柔韧的枝条逐渐绷紧的声音。
那藤条没入水中,恍惚一瞥,竟也和蛇差不多。
时卿:“迟师兄。”
“何事?”
“这是化物诀?”她以前在书上读过,说是有一化物诀法能将灵力凝成各类实物。要是足够厉害,甚至能化出人形。
“不,”迟珣笑眯眯看她一眼,“我是树妖。”
“树妖?”时卿倒不惊讶,又见藤蔓分外畅快地在水中摇摆,她问,“那平时是不是得喝很多水。”
“倘若依着这道理,我恐怕要半截身子时时埋在土中了。”
“谁知道你晚上是不是躺在土里。”时卿忽又想起一个极为恶心的可能,“藤蔓就这么直接伸进水里,不怕河里面有蛇顺着藤条往上爬么。”
“那实在堪比白日见鬼。”迟珣稍顿,“好在藤蔓上有灵力附着,便是有蛇想靠近,也会被振开。”
时卿松了口气,如实道:“幸好。要是真有蛇爬上来,恐怕我会直接把你踹下去。”
她这话像是戳中他的笑穴般,迟珣一时笑出声,竟有止不住的迹象,连水中的藤蔓也搅出声响。
时卿也不知道哪里好笑,只关心另一件事:“这水里有毒吗?”
迟珣勉强收住笑,看向水中的藤蔓。
幽冷水下,藤蔓一如长蛇般翻搅、晃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