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未穿过的衣裳,还未尝过的糕点,还未用过的胭脂……
以及,还未告别过的谢九晏。
时卿低头看了眼糖圆,还是决定将它带上,糖圆并非凡物,留在谢九晏身边或许只会给他带来祸害。离开前,时卿最后回身扫了一眼这间屋子,在心中轻声说了句——
再见了。
此时此刻,谢九晏一边往回走,一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时糖大概会睡醒的时间。她今早胃口不好,中饭得准备些酸辣开胃的。这个季节温度不高,最好赶着她刚醒的时候做好,如此一来,饭食的滋味才会更好。
毕竟,冷过再热的饭到底没有新鲜出炉的味道好。
思及此,谢九晏暗暗加快了步伐。
来到谢九晏身边,又再次离开吗?
怪不得就因着她所谓的“一家人”,谢九晏就答应将糖圆留下了,他的果然还是在期待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是,时糖给不了的,她时卿更给不了。
到了家里,时卿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是谢九晏准备的早饭好了。他没有动筷,而是蹲下身,将一小根肉条递到糖圆嘴边,糖圆舔了几下,就是不吃。听见脚步声,它看了眼时卿,才喵呜一声,将肉条嚼进嘴里。
而见它终于领情,谢九晏舒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含着一点如释重负味道的微笑。
走近了,时卿才发现糖圆的的面前还放了一小碗羊奶,澄白清透,但看起来像是没有猫动过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小猫都这么挑食了吗?
时卿不禁蹙眉想,她之前养过的那只猫馋起来可什么都吃,有时候渴了还会急匆匆地跳过来抢她的酒喝,喝完就醉醺醺地趴在她怀中睡着了。
但它也不长记性,下次渴了照样是什么都喝。相比起来,糖圆这只野猫竟比它还要难养。
时卿走过去,摸了一把糖圆,才轻声说:“挑食可是不好的行为。”
糖圆呜呜了几声,像是在抗议,见时卿不伸手抱它,又一个劲地用爪子扒拉她,扒拉了半天也只摸到一小片衣袖。
过了会,它才眯起眼睛,低下小脑袋,咕噜咕噜地将碗里的羊奶喝完了。时卿这才抱起它,转而对谢九晏道:“下次糖圆再挑食,你不要纵着它,饿几顿就什么都好了。”
原本还在时卿怀中动来动去的糖圆顿时安静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盯着谢九晏看。
谢九晏也笑起来,顺着时卿的话说:“好。”
话音刚落,一开始还兴高采烈的糖圆顿时泄了气,它朝谢九晏示威性地挥了几下爪子,便老老实实地躺回时卿怀中,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这猫果然通灵性,谢九晏忍不住想。
这样看来,糖糖说糖圆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也不算假,毕竟和小玉阿姊家的孩子一样,都是亲近母亲多点。
喂饱糖圆,谢九晏和时卿才坐下来吃早饭。谢九晏准备的膳食依旧很美味,但一想起小玉姐姐先前的话,时卿便没了胃口。
她怎么如此迟钝?
谢九晏不仅厨艺好,家务也是样样精通,还会去山上砍柴狩猎,他几乎无所不能。时卿原以为谢九晏的父母是前几年才离世,谢九晏跟着他们学了几年才成这般模样,但现在想来,年少时便要独自生活,撑起一个家才能塑造出这样的谢九晏。
谢九晏看了眼时卿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桂花小圆子,微微皱起眉头,问:“身体不舒服,是来月事了吗?”
算算日子,也是这几天了。
时卿摇头,在谢九晏关切的神色下几乎说不出话来。一开始,她这副身体确实会来月事,但随着她经脉逐渐修补成功,时糖这具凡体也隐隐有了修士的特质,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更难以受孕。
时卿抿抿唇,突然发问:“……夫君,你当初为什么愿意同我成亲?”
如果谢九晏的想法也并不纯粹,那她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时卿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即便如此,她还是注视着谢九晏,迫切地寻求一个回答。而谢九晏难得没有就此躲开她的目光,而是握上她的手,望着她,一字一句地坚定道:“因为我欢喜你,糖糖。”
只见放下灯盏后的时卿并未起身,而是俯身,在河岸边的矮阶上坐了下来。
她屈起一膝,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细雪在她发顶积起一层薄薄的银白,恍若时光凝结的碎玉,又似提前染上了岁月的风霜。
谢九晏凝视时卿的侧影,心头涌上种难以言喻的平和。
一股突如其来的勇气,驱散了所有残留的患得患失,他心念微动,悄然挪近,在她身侧并肩坐下。
“阿卿。”
谢九晏望着河面,轻声开口,语调自然得如同多年的旧友,却仍旧泄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忐忑。
“我……可以问问……”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阶上沿:“你的愿望……是关于什么的吗?”
第104章一隅
时卿望着渐远的灯火,唇角微扬,笑意淡如远山烟岚。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
谢九晏微微一怔,眸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自己指节微蜷的手上。
掌心间,仿佛还残留着被她牵过时的微凉触感。
他思索许久,唇角的弧度愈发柔和,甚至渐渐沉淀为一种放下执念的释然:“是……裴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