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原本闲适气氛,却如同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虽未彻底晕染开,却已悄然改变了色泽。
又是许久,夙珩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将目光投向桃林外的方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长长叹出口气。
“这桃花糕吃多了,的确是甜腻了些。”
他掸落指尖碎屑,轻抵下颌,似是在咂摸着滋味:“说起来,倒有点想念‘星纹鳐’那股子鲜掉眉毛的劲儿了。”
第120章问询
“还得是南海的鱼,肉质细嫩,清甜回甘,佐以冰泉水焯上一焯……啧。”
夙珩自顾自喟叹着,颇有些得不到回应便能一直絮叨下去的架势。
“这个季节?”
时卿终于抬起眼,瞥向他:“海面月前就结了冰,星纹鳐喜暖畏寒,早便都在寒渊深处蛰伏着了。”
“哦?这样啊。”
夙珩拖长了调子,仿佛才意识到这些麻烦,但随后,他又双手一摊,面上绽开抹“我不管”的无赖笑意。
“某些人当初可是应承过,什么‘听凭差遣……”他将这四个字咬得清晰,目光灼灼地望着时卿,“这点小小念想,时护法总不会让我空候馋涎吧?”
四目相对。
“师尊,长清师叔似已无意于出云,您又何必多次苦心相劝?”
傅言之正在练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雪声,有时候,你看到的并非一定是全貌。”
温雪声习惯性走上前去为他研墨,心中却仍旧留有惑意:“可上尊的言行……似乎对旁的宗派,都比对出云好上许多。”
傅言之笑意未改,只是唇角的弧度似乎掺杂了些许其他的情绪。
许久,他轻轻拍上温雪声的肩。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夙珩的眼神要多坦荡有多坦荡,明明是无理取闹的索求,偏偏又让人无法真的生气。
而时卿定定看他半晌,似乎在审视他这要求的可行性,又似乎只是在看他又在玩什么花样。
片刻的沉默弥漫开来,最终,她近乎无声地缓了一口气。
“锵”的一声,长剑归鞘,被随手掷在了夙珩面前的案上。
时卿站起身,素衣在微寒的风中拂动,身影笔直。
“知道了。”她抬眸看了眼天色,道,“等着吧。”
夙珩挑眉:“你要去?”
自结界内出来,温雪声果然仍在原地。
时卿扬起笑走近他:“师兄。”
“好了?”温雪声亦笑了笑,像是早有准备般,微微低头,将一枝沾着晶莹雨滴的凤凰花递向了她。
“出云宗,玉渊门下弟子温雪声,祝贺师妹入门。”
时卿自然接过,朝他弯眸一笑:“谢谢师兄。”
温雪声目光在她肩头一道极浅的,似乎是某种兽物绒毛般的黑色痕迹上落了落,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又很快恢复原样。
他笑着转身:“走吧,我带你熟悉一下宗中的情况。”
时卿侧首望向他,反问道:“不是你的意思?”
“我可没这么说。”夙珩无辜一笑,却又毫不客气地抛给她一个玉匣,“顺道捎些海灵草回来,嗯,用来煨汤也不错。”
时卿抬手接下,没有计较这得寸进尺的行为,淡淡应了声,便转身朝着桃林外,隐约可见波光的海岸方向走去。
背影清绝,很快便融入了层叠的桃枝花影中。
桃树下,复归寂静。
夙珩依旧陷在柔软的白绒毯里,脸上那副慵懒随意的表情,却在时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的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缓缓敛去。
他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光渐深,凝成一片幽邃的渊海。
“如此,可合师侄之意?”
温雪声沉默许久,直到身后屋门徐徐开启,耳侧雨声骤然清晰,他才恍然惊醒,朝谢九晏俯身一礼,转身离开。
“温雪声。”
身后,谢九晏忽地开口道。
温雪声脚步一顿,下一句话已到了耳边。
“你最擅于避局,却为什么没有告诉傅言之,你其实知道时卿身份的事?”谢九晏声音散漫,仿佛只是随意问起什么小事一般。
温雪声指尖朝内缩了缩,许久——
“因为没有必要。”
雨声中,谢九晏的笑声隐约传来,并不真切:“哦?”
“那便没有必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