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它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时卿,忍不住道:“而且你能不能不要摆出这么一副做贼的样子,这里是谢九晏的心魔,只要他不在场,你做什么都不会对旁人造成影响的。”
“嗯?”时卿幡然醒悟,恰好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颇为清秀的弟子,蹑手蹑脚了一路的她犹豫了一下,抱着验证小黑说法地念头,半信半怂地一点点挪到了路中。
果不其然,那弟子脚步丝毫未慢,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自她面前走了过去,边走还边念叨着:“傅师兄方才神色匆匆的,也不知是不是赶去诫勉堂了。”
诫勉堂?
松了口气的时卿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温雪声便带她去过这个地方,不过并没有久留,只是远远在阶下望了一眼,告诉她诫勉堂是由厉阳昭执管。
根据小黑的推测,她和它如今所处的时间点大概率不是随机的,十有八九发生过让谢九晏难以忘怀甚至积郁在心的事,并在多年之后,成为了他心魔的其中一部分。
那傅师兄……难道是傅言之?
反正是要先寻到谢九晏,出云宗这么大,与其没头苍蝇一般乱找,不如就去诫勉堂看看。
虽说陈设结构多有变动,但诫勉堂的位置还是与三百年后大差不差,还未走近,时卿便看见了在大殿之外排开两列的弟子,以及最高阶处正立着的一名风姿清骨,眉间冷凝覆霜的青年男子。
“玄明。”小黑在时卿耳边低声道。
时卿没有多看这位出云宗上任宗主,或许是妖族的本能,她对这种看起来就不苟言笑的剑修有着天生的畏惧,随着目光移过,她转而看向了跪于玉阶之下,被阶上众人环视着,却始终脊梁挺直的清瘦少年。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也少了平日里张扬耀目的红衫,时卿却没来由地感觉出,那便是谢九晏。
直到确认长空已无性命之忧后,时卿才缓缓收回了手。
她站起身,立在冰海与桃林的分界线上,转过头去,望向岛内深处。
身后,是寒气弥漫的海面。
身前,是四季如春的桃林。
时卿知道,桃林之后,那个总是一身红衣,却又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男子,定然还在。
海风猎猎,吹动她素色的衣袂,如同即将振翅的鹤羽。
时卿闭了闭眼,指节收紧,玉匣边缘深硌入指腹,本该微凉的触感,此刻,却滚烫如烙。
“我这儿有几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意识再度回归时,时卿最先听到的就是耳边那道熟悉而充满了惆怅的声音。
她撑起身,捂着头发了会儿呆,这才迟钝地看向了蹲在她身旁,一脸苦大仇深表情的小黑。
转头看看四周,隐隐有些熟悉却始终无法在记忆中确切搜寻出来的景象让时卿愈发迷茫,没有回答小黑的问话,她转而问道:“我们在哪?”
“这是第一个好消息。”小黑磨了磨牙,阴恻恻道,“恭喜你,回到了三百年前的出云宗,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蛇君斩草除根了呢。”
时卿:……
她再度揉了揉头,认真问出一句:“啊?”
“第二个好消息,这会儿的谢九晏才刚刚进入出云宗,运气好的话你可以揍他一顿,还不用担心会被他剥皮。”小黑“热情”地介绍道。
时卿极其明智地打断了小黑即将脱口而出的第三个好消息:“你先等等,我们为什么会回到三百年前?”
“确切来说,这并不是真正的三百年前。”小黑心虚地抬起头,极其认真地望着晴朗无云的天空。
“你可以理解为,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谢九晏被心魔侵染了,而我们因为离得太近,不小心被捎带着拖进了他的心魔。”
“这个意外,是你给他解毒的过程中出现的?”时卿想起了那道怪异的黑气,无师自通地总结道。
“怎么会!”小黑怒视着时卿,愤愤不平道,“他本来就有杂念才会因为我的影响而坠入心魔,就算这次没事也迟早有下一次,我顶多……就是把这个进程加快了而已。”
时卿默然许久,念及是自己要小黑解的毒后,默默咽下了那句“如果是下一次的话我们就不会被捎带着拖进来了”。
伸手在小黑的头上揉了揉,她好心地安抚道:“没事儿,反正你和我都没什么亲人,在哪都没什么区别,还能比别人多修炼三百年。”
“不止是这样。”小黑低下头,“这个世界是由谢九晏的心魔构建的,如果他没能成功渡过心魔,或者是被心魔反噬,这里就会崩塌……”
“崩塌之后,不光谢九晏会入魔,你我的本体都会陷入沉睡,至于意识……”小黑声音越来越小,“会彻底消失。”
时卿的手僵在小黑头顶,许久之后,她坚定开口。
“我们来讨论一下该怎么出去吧!”
但最后,他仍旧将其一点点吃了下去,像是在品尝某种难言的滋味。
待终于咽下最后一口,夙珩才端起旁边的茶,匆匆一饮而尽。
待那残留的甜腻涩意终于淡去,他方轻叹一声,目光悠远地投向天际流云,唇边勾起一抹无奈与纵容交织的弧度。
“真是个没良心的,”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着,“说走就走。”
静默一瞬,他又不觉一笑,声线放得更轻,几近呢喃:“不过,还好……”
还好什么?
夙珩没有说下去,那未尽的话语,如同被风吹散的落花,悄然隐没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