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今日怎得起那般早?”他没有解释,反而淡定自若地慢慢穿上衣衫。方才大话是那样说,但合欢莫名有些不敢看他,只将眼睛放在撒了一点水沾浮土的土砖上,专心致志地数起来,耳朵听见他开始洗面,这才敢光明正大地将眼珠子抬起来。奚琼宁眼下有淡淡青黑,合欢知道他昨夜没有睡好,便道:“我从府里带了安睡香,睡前在枕头被子上熏一熏。”她又往外间唤金玉儿:“你带郑林儿去取。”不一会,邱意提了饭来,奚琼宁便问:“可曾用了?”合欢倒问他:“倒是没有,看这饭食只够一人,你可要先与我吃?”广仁寺历来如此,一人份的饭,绝不会多出来,管他什么世子公主,连陛下皇后亲至也是如此。琼宁道:“有何不可?”又对邱意道:“再去提一份,跟大和尚们好好说说,莫要欺人。”合欢也没想到他这般爽快。倒不是一口斋饭舍不得,盖因天下男子绝不会容许妻子或姐妹在他之前之上,无论是先用饭,还是先走半步。合欢想,琼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这场莫名其妙的婚事,倒是她的幸事。她忙道:”不必去了,我已用过,方才不过说笑罢了。“说话间,郑林儿已取来香料,嘴里道:”怨不得世子择席睡不着,就是我们这些人也没有睡好。到底出家人不在意这些,床榻被褥简陋,有股子霉味也就罢了,大冬天的实在不好晒被子;昨个夜里好大的北风,院里那口大钟都被风刮得撞在桩上梆梆响,实在让人睡不好。“他将那香放房里的铜鼎内燃了,又将被褥放上头熏着,屋里顿时多了一股昏昏沉沉的暖香味。合欢道:“等会儿法事中休,大和尚们歇息,你便回来卧一会,好歹养神,不然万一回去了,父王见你消瘦,来责问我。”她说的好不可怜,忽而蹙眉,忽而促狭,逗得屋里人都疲惫褪了一些。琼宁更是精神好些。两人携着往大殿上去时,主持已经预备好了,一时燃香诵经声不绝,合欢和琼宁跪在蒲团上,看着上首的佛像,慈悲地看下来。父母的灵位供在一旁。两人叩首三次,上一柱香。山门处挤了许多山下的孩子,眼巴巴地伸着脑袋进门里看,他们眼里闪过惧色,这并不稀奇,任何人看见超脱自己理解的事物,都会心生向往惧意,只是孩子尚不懂得掩饰。庙里为了此次法事,会提前告知常来进香的人,一是免得他们不小心撞上惹麻烦,世家蛮横,常常以和普通人立在一处为耻,每每都要闹出血色来,寻常人遇上有理无处诉,寺里纵然名声在外,拿这些也没有法子;敲打◎如果是合欢,必不会如此◎“陛下,北地军报:今冬大雪,雪压草场,来年是个瘦春。这几日北边的蠢蠢欲动,怕是预备越过边境。”太监悄没声看坐在案几前的皇帝一眼,“附越信将军的折子。”殷明澜取过来上书寥寥几句,撇去那几项官文常有的颂圣,只剩寥寥几句,都是请摄政王立刻料理支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