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明研究员停在林听淮身边,转向听众,声音洪亮而清晰:
“我们在座的绝大部分人,都接受过系统科班训练,知道怎么做实验,怎么分析数据,遵循既有范式。
但…科学的进步往往不是沿着既定的轨道按部就班,而是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开出一条新路。”
他转向林听淮,眼中闪着欣慰而自豪的光。“小林同志证明了,真正的科学精神不仅需要扎实的训练,更需要开放的思维和挑战常规的勇气。
她敢于质疑习以为常的标准条件,从实验失败和异常中寻找线索,用最简单的工具验证最大胆的猜想,这种能力不是课本能教出来的。”
林听淮眼眶热,方老师的话不仅是对她工作的肯定,更是对她整个科研路径的认可。从知青点开始,靠自己走出来,走出一条布满荆棘却开花满鲜花的路。
“我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要把小林同志从省里调来参加这个项目,不是因为我预见了今天的成果。坦白说,我当时也没有想到过会有如此重大的现。
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她身上那种可贵的品质,不盲从权威,不畏惧困难,始终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今天她用事实证明,我…方黎明没看错人!”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的掌声更加持久,更加真挚。
掌声中,张广林组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位一向严肃甚至古板的研究员,此刻脸上带着复杂神色,有震撼,有惭愧,也有释然。
他慢慢走向讲台,步履显得有些沉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大家都知道,张广林是最早,也是最坚决质疑非科班出身能力的人之一。
他走到林听淮面前,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漫长:“小林同志,我必须向你道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听淮微微一怔:“张组长,您…”
张广林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继续说道:“我为我的偏见道歉,我总认为搞科研必须科班出身,必须经过系统训练,否则就是野路子,不专业。
今天我明白了,科学的真谛并不在于出身,而在于能否现真理、解决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你的现也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儿。大概十五年前,我在西北考察时,遇到过一批特殊的地方品种。
那些种子是当地农民世代选留下来的,在极度干旱和盐碱化的土地上依然能顽强生长,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张广林的话所吸引了。
“但那些种子有个奇怪的特点,就是抗病性极其不稳定。
同一块地同一年,有的植株完全健康,有的病很严重。我们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试过各种方法改良,却始终找不到规律。
最后,因为抗病性问题实在难以解决,那些珍贵的抗旱耐盐材料,始终没能被正式收录进国家种质库,只能在当地小范围种植。”
张广林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深深遗憾:“那些种子对于西北干旱区盐碱地的农民来说就是命根子,如果当时我们能有你这样的思路,能想到环境的影响,也许…”
张广林直视着林听淮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恳切:“小林同志,我知道你已经很忙了,国际材料组的工作刚刚理顺,但…
我恳请你抽出时间研究那批材料,用你的动态环境鉴定思路,找出使它们抗病性表达稳定的条件。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将是造福千万农民的大事…”
这番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林听淮愣住了。
第46章
她看着张广林,这个曾经对自己冷嘲热讽的研究员,此刻眼中褪去了傲慢,只剩下最真诚的恳求和期待。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火车上,苏承许侧脸线条硬朗,眼神认真地问:“你们研究的新品种在北疆盐碱地也能种吗?”
“我在北疆开荒时,见过的太多土地因盐碱化而荒废,如果能改良一下,或许…能养活更多人。”
他带着惋惜和希望的眼神,与此刻张广林的恳求重叠在了一起。
西北的盐碱地,北疆的荒原,那些在贫瘠土地上挣扎求生的农民,以及顽强生长却饱受病害困扰的种子,一个决定在她心中迅成型。
“张组长,我接下这个工作。”林听淮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孟祥瑞担忧地看着她,陈继平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林听淮已经在负荷工作了,如果再接手这么艰巨的任务,她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但林听淮没有犹豫:“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张广林急切地说。
“这项工作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做,我希望成立一个协作小组。
张组长,您必须参与,还有对抗旱耐盐材料有经验的同志,我们需要集体的智慧,也需要您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数据。”
张广林组长眼神一亮:“我全力配合!我那里还有当年所有的考察记录和样本数据,虽然不完整,但应该能提供很多线索。”
“好。”林听淮说完,又转向了陈继平和方黎明。
“陈组长,方老师,我会确保国际材料组的收尾工作按时完成,同时开展这项研究需要调配一些资源…”
“资源不是问题!”陈继平立即表态。
“动态环境鉴定的设备已调试成熟,完全可以同时开展多项研究,老张那边的材料优先级可以提上来。”
方黎明研究员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欣慰的不仅是重大的科学现,更是科研人员之间难得的理解与合作。
他点了点头:“小林,你也注意一下身体,劳逸结合,有需要直接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