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以威严的语调,庄重的说出了最后一个“好”。
前殿殿门紧闭,血红的夕阳在窗格上投下敌军的影子,有血迹溅在窗纸上,拉扯着扭曲的痕迹下落。
幻境重现了当时的前殿门外真实的景象,而殿中人却如木偶般静立,殿内外景象生生割裂。
孟争舸一步步从丹陛上走下来,越过这群仿佛因时光而褪色的木偶们,站到面目模糊的故人们身前,面向在敌军的敲击下不断震颤的血色大门。
随即,孟争舸的灵力猛然炸开。
劲风拂过,木偶们的衣角没有一丝波动,对开的殿门却尽数被从内向外撞开,一同被撞开的,还有扑在殿门上黑压压的敌人。
他们被劲风撞下殿前的台阶,在广场上滚做一团。
更多的、无情无尽的黑色敌军,正源源不断的从广场尽头的宫门中涌入。
孟争舸压着眉峰,眼中有愤怒有悲哀,然而嘴角却带着微弱的弧度,他轻声自语:“这算是圆谁的梦啊……”
盛轻舟听见了这句话。
黑压压的敌军手持染血的利器,身上有浓郁的鬼气,还有几分魔气,凶神恶煞。
殿内的其他人看不见摔到台阶下的敌军,但在丹陛上的皇帝皇后可以,盛轻舟注意到皇后微不可查的向前迈了一步,担忧溢于言表。
“不用担心,”盛轻舟轻轻笑了下,眉眼间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他可是昆仑弟子中的第一人啊。”
孟争舸抽出伞中剑。
别看他成日背着把伞,但其实大多数时候,伞只是伞,挡雨挡太阳,偶尔挡挡各种攻击的余波——还怕伞裂了。
孟争舸是个实打实的剑修,剑名六合,故而伞才囫囵也被叫做六合。
孟争舸出剑,剑光如银练,横扫整片广场,才滚下台阶的先头兵还没站稳,又被掀飞,这一回,他们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了。
昆仑修士的灵力随剑光而至,击穿了鬼气魔气,被剑光扫到的敌军化为轻烟彻底消散。
幻境中的敌军不知恐惧,消失的前锋空出了场地,后排士兵化为新的先锋,以更迅猛的速度开始了又一轮冲锋。
没有喊杀声,甚至没有脚步声,他们的冲锋如同幽魂一样以不同寻常的速度,转瞬间又围了上来。这一回,他们不止占领了殿前广场,殿后也挤满了敌军的身影,殿后的敌人叠起人梯,试图翻上汉白玉的围栏,从后侧侵入前殿。
血色残阳坠落,漆黑的夜色覆盖,天上浓云滚动。
孟争舸反手一剑,明亮剑光如一勾残月,切开暗沉的夜色,也切开敌军咽喉。灵力随剑而出,人梯坠落,呼啦啦化为飞烟,又露出一片空白地面。
前殿敌军又到,近得几乎贴面。孟争舸抬手一推,执剑横出,剑光绽开,映亮修士锋利的眉眼,敌军再次被击退到台阶以下。
敌军再进攻,孟争舸再挥剑。
幻境变幻,有敌军直接出现在殿内,对木偶似的皇后扬起屠刀。
孟争舸并指一点,灵力击出,绛国士兵“嘭”一声炸裂,六合伞飞至,挡住了飞溅的血。
幻境隐约又有变幻的趋势,浓云间有闷雷声落下,孟争舸抬头看了眼暗沉的天空:“这就很不讲道理了。”
孟争舸收剑蓄势,合目凝神:“既然是幻境,既然不是真的,那就没道理必须按原本的轨迹走。”
幻境的底色是滁国的覆灭,皇帝皇后、侍女侍从们,都还保有一些自我意识……是真的有自我意识,还是源自幻境主人对他们的熟悉?
幻境中人活着的时候都只是凡人,为什么死后会有自我意识?是有奇遇,还是被囚禁在了噩梦中?
幻境如果有主人,那是谁?为什么要一再重复滁国覆灭的场景?
总不能……真的是在等自己吧?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不如,一剑破之!
孟争舸猛然睁眼!手中六合光芒骤然一盛,坐忘峰无我剑连出三式,一剑退敌军,一剑隐雷鸣,最后一剑破幻境。
——是圆谁的梦呢?
是宫人侍卫想要活下去的梦。
是父母想见孩子的梦。
是文武大臣帝王宰相希望国祚延续的梦。
也是一个孩子渴望父母家人的梦。
被变作三岁的孩子,被封印灵力,就完全无计可施了吗?
凡间幻境哪里困得住在昆仑见惯了秘境的孟争舸?
困住他的不是幻境本身,而是幻境底色中藏着的那个温柔梦啊。
可梦总该有醒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