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喜形于色:“我这把剑不算什么宝贝,我连个名字都懒得给它取。但我用着确实顺手。”剑总有损耗,请不起炼器师,蒲雍和其他贫穷的剑修一样,只能自己学着打磨修缮:“现在用着也还还行,但确实没有之前那么畅快了。”
这就是普通人维护武器和炼器师维修武器最直接的区别了,一个只是“能用”,另一个是“好用”。
盛轻舟放下药碗,双手接过剑:“第一次接触的武器,修缮起来要慢些,明天还你。”
“好。”蒲雍完全不介意时间,他不至于让盛轻舟出白工,“我怎么付账?”
盛轻舟笑了下,昆仑炼器师的收费不是凡间修士负担得起的,他有别的要求:“用蔡府的消息来换。”
这一天雪太大了,剑不在身边的蒲雍没急着出门,在房间呼吸吐纳,第二日一早,盛轻舟归还修缮一新的长剑,雪也略小了些,蒲雍便出门了。
昏睡了一整日的孟争舸被盛轻舟喊醒,原因是又到了服药的时间。
嘴里还残留着上一碗药的苦味,孟争舸倚在床头,把新的一碗药灌下去,只觉得舌头都麻了。他是不怕苦,但不是吃不出苦味,这时候甚至想念起逍遥居的糖水来。
盛轻舟像是会读心似的,打开一包他们在大集上买的点心,递到孟争舸手边:“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先垫垫。”
点心放在须弥袋里,保持着出炉当天的新鲜,孟争舸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尝出点心的甜味。
年节中报恩寺香火鼎盛,无苦留在在寺里帮忙。行宫中没有第三人的气息,孟争舸问:“蒲雍出去了?”
盛轻舟倒了杯清水放在他手边:“天气转好,他去拜访知州了。”
想拜访知州的客人多得很,蒲雍不想和别人挤,挑了最早的时间。
散修深谙人情世故,时间虽早,但也不失礼,所以他提着礼物敲门时,开门的小厮虽然不认识他,倒也客客气气的请他到门厅等候。
然后一轮通传,蒲雍顺利的见到了知州。
行宫中,盛轻舟在说:“如果蔡府中的魔修不那么厉害,让我试试?”
孟争舸:“嗯?”
“炼器师练剑是为防身,不管能不能练成剑,也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防身的能力,总得在实战里练吧?”
孟争舸很意外,意外他放下了练剑的执念。
炼器师为什么少?一方面确实需要天赋和资源堆砌,另一方面它比练剑更枯燥,武器中最普通的一个小小铆钉,也要捶打千百遍,练习千百次,才能熟练的掌握,更别提修士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光是剑就轻剑、重剑、软剑等等大类的区分。
所以能有点成就的炼器师性格里多半是带点固执的,盛轻舟也不例外。
孟争舸第二个意外,就在盛轻舟清楚的提出了他要试试。
在昆仑时,其他修士都有求于盛轻舟,各种资源捧到他面前,好脾气的炼器师不贪心,于是也没机会提要求,大部分时候只答一声好,关照几句武器使用上的注意点,他是安静的,没有要求就更坐实了他脾气好的说法。
脾气好的炼器师,于是更被捧着了。
孟争舸已经太久没听见盛轻舟要求什么了。
因为意外,孟争舸没有立刻回答盛轻舟,只是看着他,后者因此忐忑:“师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回昆仑,根本不需要废这个劲,练习防身的本领。”
昆仑山有奇遇有风险,但有主的峰头是绝对安全的。这也是孟争舸想让盛轻舟回昆仑的原因,炼器师在昆仑的日子肯定比在凡世过得好,被哄着又没有危险,一帆风顺。
“我不走。”盛轻舟还是这句话,“我曾以为昆仑广阔,它就是整个世界。但到了凡世我才知道,昆仑只是昆仑,所谓天地,比昆仑大得多。”
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他回不去当初的小小天地了,更为曾经的自骄自矜羞愧。
“而且,”盛轻舟认真的看着孟争舸,“我的安危当然由我自己负责,怎么能寄托于环境的安全,或者其他人的保护?”
孟争舸又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好。”
他说:“我的回答是好。”
“但是啊,师弟。”他笑着,“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盛轻舟反应不过来,他确实没别的意思:“什么?”
“没有就好。”孟争舸还是看着他笑,笑得盛轻舟心慌。
“师兄,我笨,别打哑谜。”
“如果你还笨,那这个世界上怕没聪明人了。”
安静的、美好的小师弟,与世无争仿佛世外桃源的小师弟,从画中走了出来,他喜欢凡世各种各样的吃食,变得话多,有了鲜明的情绪起伏,也有了要求。
孟争舸很难判断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现在,他是满足的,盛轻舟的变化因他而起,画中人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