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法相造成的损失不小,军营中基本找不出一张完整的帐篷布,孟争舸四人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吃完午饭就离开了军营,找了处山洞窝着。
蒲雍折了符咒纸人,再次试探秘境边界,翻过山峰后到了能看见城镇的地方,眼前一花又回到了他们一开始出现的田埂上。
如今的田埂已被践踏成一片荒地,倒伏的庄稼苗枯萎腐烂,地面有残留的血迹,还有一些没能收回去的武器残骸。
蒲雍才粗粗扫了一眼,借由符纸传回的视野就彻底消失了。他捂着眼睛“嘶”了一声:“符纸被对面的仙人撕了。”
仙人当然还是没有露面,灵力隔空一指,脆弱的纸人当即成了碎片。
蒲雍咋舌:“我们真要主动去找仙人?虽然是我最先说破局点在他身上,但就昨晚那个法相……我们真能打赢他?”
“如果是之前那种猜测,存在第三位仙人,但这位仙人迟迟没有出现,不会真的是被我们占了位置吧?”
“正是因为他有法相,我反而觉得他一定是可以战胜的。”宿航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仙人主导战争一定有目的,如果他成功了并好好的活了下来,不可能没人记得,传说绝不会是语焉不详的‘有仙人参与’这种记载,至少会有哪个仙人最终获胜的结果。”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盛轻舟也道,“两边的仙人大概率都陨落在了这场战役中,凡人们很可能也没有分出胜负。他们打得够久了,不死不休,大概率是因为突然的原因,他们才不得不停手。”
“如果说上古时期的仙人,都和我们看到的两位一样,那么有第三位仙人介入的可能性就变得很小,这位最终的止战者,不可能不被记录。所以他们停战的原因,必然是我们还没猜到的一环。”
“再有一点。”山洞在半山腰处,从洞口看出去能看到山势平缓的起伏,孟争舸缓声开口,“现在的山势和我们看到的狭脊山还不一样。”
传说中仙人从天上扔下法器在山上砸出大坑的故事还没发生。
蒲雍沉默了会儿:“会死很多人吧。”
山都被砸了个大坑,在这里的两队凡人,能有几个活下来。
宿航冷漠道:“这就是战争。”
“或许,被仙人砸死还算个好点的死法,一瞬间痛苦就结束了,不像被凡人兵器所伤,要呻吟许久才能解脱。”
军营中最不缺的就是伤兵的哭嚎。
几人讨论了半天,也商量不出个章程,最后不过是决定去探探,至于怎么探……
先打坐调息,把损耗了的状态调整回来吧。
盛轻舟定时定点的喂药,孟争舸没理由不喝,对于药效带来困倦和眩晕,他已经习惯到懒得烦躁了,索性靠着墙睡觉。
另外三人打坐调息,盛轻舟在盘腿之前,先给孟争舸盖了条薄毯。
孟争舸掀开眼皮看他一眼:“你的须弥袋里也是什么都有呢。”
有打坐的蒲团就算了,连睡觉用的毯子都有。
盛轻舟一笑:“我是炼器师,准备自然充分。”
怀着炼器和睡觉有什么关系的不明就里,孟争舸任由意识滑落至睡梦中,只留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警惕,牵扯着自己,预防秘境中的突发情况。
他这一丝警惕竟起了作用。
一个睡觉三个打坐,山洞寂静无声,以至于衣服布料的细微摩擦声显得格外清晰。
声音不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修士打坐应是全然不动的,按理不该有任何声音。
孟争舸警醒的睁开眼睛。
“师弟?”
声音是从盛轻舟那里传来的,他皱着眉头,身体细微颤抖着,像是被梦魇住了,可他明明是在打坐,看状态都没入定,不至于是修行层面的原因。
孟争舸唤了他一声,盛轻舟没醒。
同样让人意外的是宿航和蒲雍依然闭着眼睛打坐,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盛轻舟?”
孟争舸拍了拍炼器师的肩膀。
身体的接触让盛轻舟猛然惊醒,像是快溺毙的人猛地吸了口气,然后是剧烈的喘息。
孟争舸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是安抚的姿势:“怎么了?”
“我梦见了那个死去的仙人在看着我。”盛轻舟心有余悸,“他唤我过去,我很抗拒,但脚步不由自由的靠近。”
盛轻舟喘息着,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看向身侧两位依然维持着打坐姿势的同伴:“他们……不对,”盛轻舟转回头,“我们现在在哪里?”
山洞内寂静无声,山洞外亦是寂静。
孟争舸直起身,把盛轻舟也拉起来:“走吧。”
“看来我们必须得去见见那位仙人了。”
残阳凝固在山巅,天色赤红,经历了一场战事的山野更显苍凉,是孟争舸身处军营时未曾有过的体验。
军营中的所有人同样凝固了动作,锅底火苗都是静止的。
无风亦无声,早已死去的仙人站在军营中央。
孟争舸在和他略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有意无意站在盛轻舟身前一步的位置,试探着称呼:“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