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原本想利用慕容烬的不安和外界压力,引导他放松警惕,为自己争取活动空间和信息渠道。但现在看来,慕容烬内心的执念坚如磐石,任何试图“离开”或“改变”的苗头,都可能直接引爆他,导致更极端的后果。
那场粗暴的侵犯,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不能再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需要一剂猛药。
一剂足以撼动慕容烬那扭曲认知的猛药。
一剂……或许会带来巨大风险,但也可能撕开真正裂口的猛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铜镜中自己狼狈的影像上,落在那些象征着占有和惩罚的痕迹上。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冰冷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喉间的腥甜和身体的燥热。他拿起那枚完整的、仿制的玉佩,摩挲着光滑冰冷的玉面。
然后,他走到殿内那根坚硬的蟠龙金柱前。
他看着手中那枚完美的仿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秒,他举起握着玉佩的手,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玉佩砸向坚硬的柱身!
“咔嚓——!”
一声比糕点落地清脆百倍、也刺耳百倍的碎裂声,骤然划破了寝殿的死寂!
莹白的玉佩应声而碎,碎片四溅开来,散落在光洁的地面上,闪烁着冰冷而绝望的光。
巨大的声响立刻惊动了殿外的守卫和暗处的暗卫。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侍卫紧张地冲了进来:“公子?!”
他们看到的,是沈玦背对着他们,扶着金柱,单薄的身体微微佝偻着,剧烈地颤抖。而在他脚边,是那枚已然粉身碎骨的、摄政王亲手赐下的玉佩碎片。
沈玦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唯有那双眼睛,红得骇人,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自嘲。
他抬起手,指向地上的碎片,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平静,却又仿佛每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告诉他……”
“赝品……终究是赝品。”
“碎了,也好。”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侍卫,也不再看地上的碎片,踉跄着,一步一步,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重新挪回那张宽大冰冷的龙床,和衣躺下,面朝里,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要将整个外界彻底隔绝。
只留给冲进来的侍卫,一个充满了无尽悲凉与绝望的背影,以及满地象征着某种东西彻底破裂的、冰冷刺骨的碎玉。
侍卫们面面相觑,脸色煞白。他们不敢耽搁,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殿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沈玦那几句如同遗言般的话语,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了此刻定然心神大乱、徘徊在殿外的摄政王。
消息传到的瞬间,慕容烬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仿品……碎了……
赝品……终究是赝品……
师尊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他昨夜的暴行吗?是在告诉他,无论他如何模仿,如何替代,如何强迫,碎了的东西,就是碎了吗?
是在用这枚仿品的碎裂,影射他那颗早已随着真正玉佩一同碎裂、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心吗?
一股比昨夜更加汹涌、更加冰冷的恐慌,如同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手,死死扼住了慕容烬的喉咙!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疯了似的冲回寝殿!
当他看到满地狼藉的玉碎,看到龙床上那个蜷缩的、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背影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轰然坍塌!
真的要失去他了。
这一次,是彻底地……失去。
“师……尊……”他颤抖着,几乎是爬到了床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背影,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地上那些冰冷的、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他所有徒劳的、玉的碎片。
往事的回响,在这一刻,与现实的碎裂,交织成了一曲最绝望的挽歌。
而沈玦,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紧闭的双眸下,是冰冷而锐利的计算。
接下来,就看慕容烬……如何承受了。
无声-冰封的呼吸与溃堤的岸
慕容烬跪在龙床前,如同一个被抽去脊梁的罪人。
他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从最初的嘶吼逐渐变为卑微的乞求,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蜷缩的背影,指尖却在距离衣料寸许的地方剧烈颤抖,终究不敢落下。
地上那些冰冷的玉碎,每一片都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扭曲的、不堪的内心。他看到了自己的暴戾,自己的疯狂,自己那足以将一切美好都摧毁的占有欲。
“师尊……你看看我……你打我骂我都好……求你别这样……”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玄色的锦缎,“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强迫你……再也不会……”
寝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他压抑的哽咽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奢华的空间里徒劳地回荡,更反衬出那份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沉默。
沈玦面朝里躺着,身体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肌肉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酸,耳中清晰地捕捉着慕容烬每一个崩溃的音节,每一次绝望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