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低头靠近的瞬间,沈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龙涎香与淡淡墨汁的气息,也能看到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一丝隐藏得很深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
沈玦闭上眼,心中无声地计算着。
慕容烬,你可知?
你越是害怕失去,越是小心翼翼,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裂痕依然存在,试探永不停歇。
接下来,该轮到他,落下那颗至关重要的棋子了。
在慕容烬看不到的角度,沈玦藏在锦被下的手,轻轻握拢。
指尖,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枚无形棋子的、冰冷的轮廓。
立威
晨光初透,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慕容烬端坐龙椅,玄色龙纹朝服衬得他面容冷峻。沈玦立於御阶之侧,身着月白凤纹朝服,玉带束腰——这是今晨慕容烬亲自为他更衣时的新制朝服,地位不言而喻。
“北狄使团一事,众卿可有异议?”慕容烬声音不高,却震得殿柱回响。
兵部尚书出列:“启禀陛下,北狄王递来国书,愿以三千战马、五百车皮毛换回使臣。”
殿内顿时哗然。这条件优厚得反常。
沈玦微微抬眼,见慕容烬指尖轻敲龙椅,这是他不耐时的习惯动作。
“爱卿以为如何?”慕容烬忽然转向他。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这是沈玦首次在朝堂上被问政。
他缓步出列,衣袖轻拂:“北狄王庭今岁雪灾,牲畜冻毙无数。此时献马,必有所图。”
“哦?”慕容烬倾身,“国师有何高见?”
这声“国师”让满朝震动。虽早有传闻,但帝王亲口册封仍是石破天惊。
沈玦不疾不徐:“臣观北狄国书,提及要以漠南草场为质押。若臣没记错,那片草场去岁已划归西陲驻军牧马。”
慕容烬眼中闪过笑意:“接着说。”
“北狄这是要挑拨西陲驻军与朝廷关系。若应下,驻军无草场牧马;若不应,显得朝廷不恤将士。”沈玦声音清朗,“其心可诛。”
满殿寂静。这番分析直指要害。
“那国师以为该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沈玦抬眸,“准其所请,但要求北狄王次子入京为质。听闻那位二王子正与太子争位,北狄王断不会答应。”
妙计!既显天朝气度,又让北狄自食其果。
慕容烬抚掌大笑:“准奏!”
退朝钟响,慕容烬携沈玦转入御书房,方才的威严尽数化作柔情:“今日表现甚合朕心。”
沈玦任他握着手指,目光却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上:“陛下要处理政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