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至中盘,两个孩子跑来。宁儿安静地坐在沈玦身边观棋,安儿却缠着慕容烬要学射箭。
“好好好,朕教你。”慕容烬抱起儿子,对沈玦道,“这局算朕输了。”
沈玦看着父子俩远去的背影,轻笑着摇头。
宁儿小声问:“父君,父皇是不是又要耍赖?”
“你父皇啊”沈玦摸摸女儿的头,“是舍不得赢。”
晚膳时,安儿兴奋地说起学箭的经过:“父皇说,等安儿再大些,就教安儿骑射!”
沈玦蹙眉:“陛下,安儿还小”
“不小了。”慕容烬给沈玦夹了块他爱吃的笋片,“朕像他这么大时,已经能拉开一石弓了。”
“所以陛下才会落下腰伤的旧疾。”
慕容烬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念儿前日来信,说朝中一切安好。”
沈玦果然被引开注意:“边关呢?”
“安稳得很。”慕容烬得意道,“有你教出来的太子在,那些蛮夷哪敢造次。”
事实上,沈念继位后的表现远超众人预期。他延续了新政,又加以改良;重用寒门,也不弃世族。不过三年光景,国库较慕容烬在位时又充实了三成。
这些消息传到行宫时,慕容烬总会指着信对沈玦说:“看,朕就说青出于蓝。”
而沈玦总是微笑不语。
只有慕容烬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沈玦总会悄悄起身,为远在京城的儿子祈福。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在清梧院里为他默默付出的师尊。
这年冬天,沈念带着皇后和刚满周岁的太孙来行宫过年。
这是行宫最热闹的时候。慕容烬抱着孙儿不肯撒手,沈玦则仔细询问朝中近况。宁儿和安儿围着兄嫂打转,一家人其乐融融。
除夕夜,众人在梅林设宴。酒过三巡,沈念忽然起身,向父母深深一揖:
“儿臣能有今日,全仗父皇、亚父教诲。”
慕容烬扶起他:“是你自己争气。”
沈玦为儿子斟了杯热茶:“记住为父的话——为君者,当知进退,明得失。”
沈念郑重接过:“儿臣谨记。”
守岁时,慕容烬悄悄拉着沈玦离席,来到观星台。
今夜无雪,星河璀璨。北方,四颗明星熠熠生辉,比从前更加明亮。
“还记得吗?”慕容烬执起沈玦的手,“那年冬天,你就是在这里”
“答应永远陪着陛下。”沈玦接话,“臣记得。”
慕容烬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那枚碎而复生的信物。
“朕一直想问你,”他声音有些哑,“当年你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