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笑,只当这纨绔说浑话。
顾清妧垂眸,也当没听见他话里的刺。
“吉时已到——迎新妇!”
鼓乐震天响。大红喜袍的顾明澈牵着红绸,引凤冠霞帔的新娘过火盆,踏毡毯,在一片喝彩声中步入喜堂。
正堂内红烛高烧,满堂锦绣。司礼开始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礼成,喝彩如雷。
到了“却扇诗”环节,顾明澈对着团扇后的新娘朗声吟诵:
“团扇轻遮月下容,春风已度玉门东。
今宵且看灯花笑,共剪西窗烛影红。”
团扇缓缓移开,露出新嫁娘含羞带喜的娇颜。
“顾兄好文采!”满堂叫好。
话音未落,一个小厮被推得踉跄,猛地撞向端茶盘的丫鬟。丫鬟惊呼,托盘脱手,三盏滚烫的茶汤连着几块刚蒸好、热气腾腾的喜饼,直直砸向顾清妧。
“小心!”几声惊呼。
只见李承谨身形侧转,宽大云袖迅速拂出,将泼洒的滚烫茶汤与热饼尽数卷偏方向。
“哗啦——噗!”
茶盏碎在顾清妧脚边,热汤溅湿了李承谨的靴面,喜饼滚落进尘埃。
满堂沉默。
李承谨收回衣袖,对顾清妧温言道:“七姑娘无碍吧,可有烫着?”
“多谢殿下援手,清妧无事。”顾清妧屈膝行礼。
“殿下可有受伤?”顾廷筠忙上前,拱手道:“下人无礼,臣速速让人准备衣裳,请殿下移步更衣。”。
李承谨温声道:“无事,别耽误了大礼。”
萧珩盯着李承谨沾湿的袍袖嗤笑一声:“啧,六殿下好身手,这英雄救美是真利索,赶明儿小爷也学两招,用来讨好醉香楼里的美人。”
满堂瞬间一静。
李承谨看了萧珩一眼,温声道:“表弟说笑了。”
萧珩却不再看他,折扇展开,摇得漫不经心:“行了行了,都别傻站着,赶紧去撒帐。小爷还等着抢个金瓜子,回头打副耳坠子送相好呢。”
众人连连附和,簇拥着一对新人走进新房。
撒帐的喧嚣未歇,顾府庭院已摆开数十桌流水席。
男宾在西园水榭,推杯换盏间皆是朝堂风云;女眷在东苑花厅,珠翠环绕中暗藏机锋。
丝竹管弦隔着假山流水隐隐相和。
李承谨由管事引着往厢房更衣。行至半途,忽闻假山后传来泠泠琴音。
循声望去,只见八角亭中,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缎裙,发间别了一只白玉响铃步摇。
她指尖在琴上轻拢慢捻,声音清越空灵,更难得的是自填新词,清音伴着晚风悠悠飘来: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皎皎明月,照我庭柯。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琴音落处,余韵袅袅。
李承谨驻足亭外,抚掌轻赞:“《鹿鸣》本是宴饮之乐,姑娘此曲却如空谷幽泉,更添‘心之忧矣,如匪浣衣’之思,妙哉!”
顾清瑶闻声抬头,见是李承谨,忙起身行礼,“殿下谬赞。不过闺中闲愁,信手涂鸦,污了殿下清听。”她目光扫过他沾湿的袍袖,关切道,“殿下衣袍湿了,恐受春寒。若不嫌弃,清瑶命丫鬟速取家兄新制披风来?”
“竟是顾四姑娘,不必劳烦。”李承谨含笑摆手,“琴为心声,四姑娘信手之作亦含幽思,才情令人心折。这顾府当真是钟灵毓秀之地。”
顾清瑶脸颊微红,垂眸浅笑。
乐曲停歇,顾清妧避开热闹,独自在梅林小径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