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左一口抿住,美味的油脂在口腔里化开,软糯的肉皮跟瘦肉已被肥油浸透,顿时魂魄都被肉香味勾走,几口吞下去便后悔了。
咽的太快。
他眼巴巴盯着锅里的肉:“郭叔,我……我还没尝出味儿,肉就滑肚里去了,再给我尝一块?”
蒙玉用竹筷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记,小胖子“嗷呜”一声跳起来,惊异的看着她,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话:“手上泥垢洗不干净别想吃肉!”
她百思不得其解。
蒙佶到底相中了刘氏哪点?
尖酸刻薄、爱财邋遢?
一对双胞胎养得跟泥猪土狗一般,身上短打都是油垢汗渍。
一张脸跟楚河汉界似的泾渭分明,沿着下巴线以上的脸蛋露出一点本来的肤色,想是每天洗脸走节约省水路线,只招呼脸面前那一块。
下颔线以下的脖子跟爪子一色黢黑,活似从哪个煤窑出来的。
蒙左梗着脖子耍无赖:“关你屁事!”
他娘都不说什么,凭什么这位女住客要多管闲事?
小崽子已经十岁,脑后反骨变硬,正是招猫逗狗不服管教的年纪,能被刘氏驱赶着打扫外面已经算孝顺了。
福来客栈住店的客人没少被刘氏辱骂讹诈,受双胞胎戏弄。
耳濡耳染,俩小子养成一副无赖性子。
蒙玉可不吃这套。
她笑吟吟站在锅边,反问:“我要是偏要管呢?”
刘氏出门去买帘子,蒙右还在外面摆凳子,只有蒙左心系美食,偷摸溜进来加餐。
他自有一股地头小蛇的气势,方才被竹筷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眼里溅起愤怒的火星,呼吸渐渐急促:“我偏要吃!”伸手往锅里去抢食。
“你可以试试呀。”蒙玉语声轻柔,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笑意,但手中竹筷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倏然出手挟住了那只脏爪子。
分明是两根最为平常普通的细竹筷子,却牢牢夹在蒙左四指根处,卡着小胖子再往前伸半分都不能。
锅里的红烧肉近在咫尺,一双竹筷却成天堑。
蒙左恼羞成怒,一张脸气得通红,抬脚便踢,显然用了十成力气。
少年人的怒火不计后果,他才不管刘氏的盘算,先出了眼前一口恶气再说。
“左儿——”老郭头阻拦已然来不及,只听得“砰”的一声,也不曾瞧见年轻姑娘如何出手,小胖子已经飞了出去,巧而又巧的落在厨房门口。
小崽子身子骨尚未长成,还有一身肥肉垫底,倒不曾受伤。
蒙玉使了巧劲儿,跌出去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落到地上的时候并不如何疼,只是瞧见头顶梁上悬垂下来的两根蛛网,这才反应过来。
楼梯声响,天字二号房的主仆正徐徐往下走。
仰躺着的蒙左,跟准备出外觅食的慕寒川主仆视线对个正着。
少年人平日惯作个油滑无赖模样,有刘氏撑腰,到底也没吃过亏,此时被住客撞见吃瘪模样,屈辱而难堪。
“贱人——”
小崽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挣扎着要爬起来算帐。
蒙玉听到辱骂,从厨房出来的功夫,蒙左已经气咻咻爬了起来,没想到迎面便挨了一巴掌。
“小王八蛋,嘴巴放干净点!”
大家都没爹,蒙玉可不惯着他。
蒙左右脸火辣辣的,不管不顾便扑了上去:“贱人!我跟你拼了——”大有拼命的架势。
蒙玉一脚踹翻这小崽子,抓着他两只手腕翻个面,便踩住了他的后背,跟踩着一只不断挣扎的乌龟似的,仰头向楼梯间走来的主仆二人求助:“劳架,兄台帮我拿下鸡毛掸子。”
前厅干活的蒙右已经呆住了。
不知道是保护兄长,还是阻拦住客。
楼梯口靠墙插着把鸡毛掸子,两刻钟以前,蒙左还拿着它清扫窗框上的灰尘。
慕寒川唇角微弯,顺手抽出来便递了过去。
蒙玉武器在手,客栈内顿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惨烈之声,足以掀翻屋顶。
蒙右下意识捂住了臀部,悄悄往后挪了几步,试图将自己藏在桌椅后面,逃离兄弟跟住客的视线。
娘亲,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