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说什么来着?
得寸进尺的小姑娘满脸失望:“就只有‘合口’两个字?小叔叔你也太敷衍我了吧?我可是大清早太阳都没升起来就为你准备早食了。要是我外祖父,已经夸了一箩筐好话了!”
她叽叽喳喳,跟只清早枝头迎着朝阳叫个不停的雀儿,很吵,但奇异的并不烦人。
记得妹妹小时候话也很稠很密,他一度嫌弃她是个小话篓子。
后来却再也没机会听到她吵闹。
慕寒川的目光不由柔软下来。
他鲜少夸人,更不会有人如她,等不到满意的赞美,纤长的手指竟然扯着他的袖子催促:“小叔叔,真的没有别的话了?”她眨巴眨巴清凌凌的大眼睛,委婉暗示:“夸不出来,奖励也行啊!”
宫力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姑娘。
往常自家少主冷淡的瞧一眼,便能令心生欢喜之意的小娘子们退避三舍,仿佛被他眼里的霜色冻住。
蒙仪这位小侄女倒有意思,全然不会瞧人脸色似的,追着讨奖赏。
也不知是慕寒川顶着人家亲叔叔的名头不好拒绝,还是当真被她磨缠的没办法了,终于吐出一句:“你想要什么奖励?”
蒙玉惊喜不已——果然小叔叔上道!
她自觉颇为贴心,可不能再为难自家小叔叔,笑着松开了他的袖子:“只要是小叔叔给的奖励,我都喜欢。”
慕寒川的目光停留在袖口方才被她扯过的地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心想说一句男女有别,往后不可逾距,又觉得颇为煞风景。
只得咽下心里话,向她承诺:“等我去街上见到合适的奖品,定会带回来。”
蒙玉投桃报李,还要向他夸耀:“小叔叔有所不知,侄女还有许多压箱底的菜式,以后都做给小叔叔尝尝。”
这位小叔叔常年跟着师父在道观修行,也不知过得什么样清心寡欲的生活,一把年纪没讨到媳妇,竟连哄人都不会。
她怜悯的瞧了他一眼,还贴心的再盛了半碗甜汤递过去:“小叔叔多吃点。”
慕寒川心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怎么瞧着好像在可怜我?!
蒙玉吃完早饭,目送小叔叔带着宫力出门,这才端了两个大肉包子一碗甜汤直奔后院。
刘氏听说她拿自己当牲口医,肚里积了一团恶气。
无奈昨晚刚刚与“桑氏”打过照面,生怕自己跟蒙玉算帐,引得“桑氏”再次夜间来探,只得忍下这口气,还得扯着僵硬的笑容说些客套话。
“听说你给我开了方子,还给了右儿一吊钱去抓药?还得多谢你照顾我。”
刘氏高烧过后,不想吃荤腥油腻的大肉包子,只勉强喝了半碗甜汤。
蒙玉也不过是吓过她之后,借机来瞧瞧而已。
见刘氏烧已经退了,便不再停留,准备离开。
刘氏想起俩双胞胎告状,连忙拦挡:“玉儿,听说你小叔叔给你弟弟们给了见面礼?不如拿来给我收着?”
蒙右眼巴巴站在旁边,只等着收回自己的小金锭子。
蒙玉端着包子转身,幽幽道:“掌柜娘子有所不知,昨晚我梦到了我亲娘,梦里她一直在说,不放心弟弟们,让我一定要好生照顾他们,不能让他们长歪了!我思来想去,这金锭子留着送他们去读书识字,总不能一辈子在客栈里当个小伙计吧?”
疑心生暗鬼。
刘氏昨晚刚刚“见过桑氏”,半夜没敢闭眼,搜肠刮肚想了许久。
她自入蒙家门来,从不曾见过桑氏显灵,偏生昨晚她显灵了。
难道桑氏有未了的心愿?
桑氏放不下的,除了丈夫便是孩子们。
蒙佶如今已在地下同她团圆,想来唯有她亲生的三个孩子令她牵肠挂肚。
刘氏有些心虚。
放任双胞胎大字不识一个,也是她有意为之。
蒙佶自娶她进门之后,便整日颓废饮酒,生意不顾,孩子不管,常年浑浑噩噩,不过十年功夫,便将健壮的身子作耗垮了,撒手西去。
他生前偶尔清醒的时候,也曾提过两回,要送双胞胎或读书识字,或学一门立身存世的手艺,都被她一推二挡三拖延,渐渐没了下文。
反倒是她娘家侄子,却是正经的在学堂读书识字,准备科举。
蒙玉提起为俩弟弟打算,她竟不敢再驳回。
“我原还想着,择一吉日,正好你们叔侄几个去你爹坟前祭拜。不过近来城里不太平,也不知城门开没开。我这身子骨也不争气,一时半会还有些发软,等过几日再说。”
蒙玉笑眯眯道:“掌柜娘子可还有事?”
刘氏无力的躺回枕上去:“也没什么事儿,店里就多劳你看顾了。”
蒙玉毫不客气:“掌柜娘子说哪里话,自家生意自然要自家人照顾才更放心。”她驱赶双胞胎:“你俩跟我一起出去,也让掌柜娘子喝了药好生休息。”
蒙左跟蒙右用求助的目光望着刘氏。
刘氏早被吓破了胆子,生怕桑氏再找上门来,连忙推他两个:“快随你姐姐去吧,乖乖听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