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州的雪下得铺天盖地。
鸿源重工位于远郊,到了后半夜,整个园区都被大雪封死,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场。
只有最深处的特种实验室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涅槃计划到了最熬人的做旧环节。
林听已经连续站了六个小时。
一米七八的她穿着白色的连体防化服,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手里握着喷枪,正在对那尊兽面纹方彝的复制品进行热化学腐蚀。
为了模拟出三千年的沧桑感,操作台的温度被加热到了三百五十度。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酸液挥的刺鼻气味。
汗水顺着她的脊椎沟往下淌,腰椎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钉子钉穿了,疼得钻心。
“林小姐,歇会儿吧!”
谢流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闷闷的,透着焦急。
他也穿着防化服,站在温控台旁边。
那身均码的防护服穿在他一米六几、圆滚滚的身上,简直像个快被撑爆的白色气球。
但他此刻顾不上滑稽,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林听摇摇欲坠的身影。
“最后一遍……不能停。”
林听的声音沙哑,因为缺氧而有些飘。她的手还在稳稳地移动,但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嗤——”
最后一道酸雾喷上去,铜器表面泛起了一层完美的、苍老的灰绿色。
“成了。”
林听松了一口气,手指松开喷枪。紧绷的神经一松,积攒了数小时的剧痛瞬间反扑。她的膝盖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心!”
一直像雷达一样盯着她的谢流云,爆出了与身形不符的敏捷。他猛地窜过去,用那敦实的身体做肉垫,一把接住了林听。
“咚。”
林听倒在他怀里。
身高差让这个拥抱显得格外错位。
谢流云的头顶只到林听的锁骨。
他必须扎着马步,用宽厚的肩膀死死扛住林听的腰,两只粗短的手臂拼命环住她修长的身躯,才没让她摔在水泥地上。
林听像是一根折断的玉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底座上。
隔着防护服,她能感觉到谢流云身上那股滚烫的体温,像个火炉。
“林小姐?林小姐!”谢流云吓坏了,声音都在抖,“你别吓我!哪里难受?”
林听缓了几秒,视线才重新聚焦。她低头,看到防毒面具后那双满是红血丝、惊恐万状的小眼睛。
“我没事……就是腿麻了。”林听想站直,但腿像灌了铅。
“别动!千万别动!”谢流云吼了一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不见了,“你这么瘦,摔一下那是闹着玩的吗?骨头脆着呢!”
他咬着牙,居然也不管姿势好不好看,硬是半拖半抱着,把林听挪到了更衣间的长椅上。
脱防护服是个大工程。林听的手指痉挛,连拉链头都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