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临城,日均35的最高气温,开热空调。
饶是谢晏有一腔体谅人的心都有点?受不了。
“你这,”谢晏打量着他的背,嘴角抽了抽,“都是郑书新打的?”
后来他跟方趁时打听了一下,郑书新是郑怀景的堂弟,就?是那?个一代不如一代家里搞击剑的运动?员。
“大部分是我妈打的,”孟扶冬兴致缺缺地?转了回去,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点?嫌恶,“郑书新那?种?抱着蜜罐子长大的人哪有这么?丧心病狂。”
谢晏默了默:“要不要帮忙?背上的伤你不好上药吧?”
孟扶冬动?作一顿,又?转过?脸来看他,声音不大:“你还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谢晏没懂。
“你下午骂我来着。”孟扶冬眼神很淡,“讨厌我了吧。”
“一码归一码,骂你乱讲话又?不代表要讨厌你整个人。”谢晏朝他伸出手,“要不要帮忙?不要就?算了,我去隔壁躲一会儿?,你这空调开得?也太热了。”
就?这么?两句话,他身上都出汗了。
“要。”孟扶冬把药塞进他手里,往床上一趴,也不管前?胸擦上去的药是不是会弄到被子上——他们做少爷的没有这种?同理心。
谢晏就?很仔细地?帮他上了药。淤青主要是需要“化”,谢晏用手掌温热了活血化瘀的药油,按在他伤处,用一点?巧劲慢慢揉着。
碰到才发现,开这么?热的空调,孟扶冬身上都还是冷的,谢晏的手掌就?像他身上唯一的热源。
于是不多时,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点?动?静,暧昧地?介于“喘息”和“呼吸”之间,搞得?谢晏下不去手了。
谢晏惊讶地?发现,孟扶冬发出这种?动?静,只会让他觉得?尴尬,而并不觉得?有丝毫暧昧。
“您有病吧。”谢晏礼貌地?说?。
孟扶冬低低地?笑了两声,闭着眼没说?话。
出于人道主义,谢晏还是替他上完了药,不过?之后上得?就?比较粗糙。上完,他把药油往边上一扔,拿纸巾擦了擦手,到行李箱里捞了身换洗衣服就?往外走。
“谢晏哥哥。”孟扶冬坐了起来,“你去哪里?”
“躲你的空调,太热了。”谢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直白地?说?,“我去方趁时那?里洗漱。”
“你晚上还回来吗?”
谢晏其实没有计划,但并不想让孟扶冬再执迷不悟,于是道:“不一定,可能直接睡他那?里。”
“谢晏哥哥。”孟扶冬又?喊了一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那?双眼无端的让人想到北境的黑沙滩,空旷灰蒙的天空下,连绵不绝的雾墙推过?来,海浪滔天,却?像是永远也无法溅到人身上似的,冰冷,孤独,“你是第一个,认可我是个少爷,又?不介意我是个少爷的人。你让我觉得?,就?算我这个人卑劣,无耻……好像也还是能在你这里得?到帮助。”
“我当你是朋友,朋友就?是这样的,只要你的卑劣无耻偏执不冒犯到我,我就?无所谓,可以照单全收。你觉得?感动?是因为我是第一个,但以后,你肯定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谢晏说?到这里,话音一顿,又?意有所指道,“但我们只能是朋友。”
“没有理由么??”孟扶冬问,“为什?么?偏偏是表哥?”
谢晏乐了:“你这话问的……你玩过?拼图么??一片拼图只能放在一个位置,哪怕形状差不多,放其他位置也拼不上,它严丝合缝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它原本就?是这么?切出来的——所以,你可以把这件事的理由当成‘冥冥之中’,也可以当做没有理由。”
缘分,是无数细小的闪念、零碎的片段,在时间的熔炉中被铸造成回旋镖,于某时某地正中眉心。不需要理由,毫无理由,是那?个人,就?是那?个人。
谢晏觉得自己对从前的很多事都是模糊的,但方趁时这个人被他从水中捞了起来,此后形象越发清晰,到如今,已经无法忽略,也很难忘记。
他甚至不太愿意和人分享他心中有关方趁时的悸动?。
谢晏关门出去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关门声发出巨大的回响,几乎让孟扶冬产生?了耳鸣的错觉。他在床边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自?语:“可我还是会……不甘心啊。”
方趁时对谢晏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这酒店床大,标间摆的也是两张小一点?的双人床,一间屋睡三个人毫无问题。盛柯本来想避嫌,被谢晏劝住了:“……我们谈恋爱倒也没那?么?扰民。”
“你们不用过?一下……”盛柯犹豫地?看着方趁时,“二人世?界吗?”
他说?的很清白,其实意思很暧昧。方趁时挺想回答一个“需要”的,可惜谢晏没给他机会。
谢晏一本正经地?说?:“不用,谢谢,我没有……这么?猴急。”
方趁时也只好清了清嗓子:“嗯,你留下吧,去其他房间还不是三个人挤?”
正主都不介意,电灯泡本人就?更不介意。三人躺在床上看电视,轮流去洗澡,差不多11点?多就?熄了灯。
盖被纯睡觉的事,谢晏和方趁时又?不是没有做过?。谢晏睡得?心无旁骛,方趁时……还好,他一开始还有点?心猿意马,等真熬到凌晨,入睡障碍发作,又?发现了谢晏睡在身边的好处,至少他可以听着谢晏均匀的呼吸催眠,迷迷糊糊倒也算休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