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永远不会猜到真相,只会用最龌龊的想法来揣度她无法解释的异常。
这种被误解的羞辱,比直接的指责更让她感到冰冷和绝望。
愤怒像一簇小火苗在她心底徒劳地窜起,但很快就被巨大的无力感浇灭。
她能向谁解释?
谁会相信这荒诞的一切?
手指紧紧抠住冰冷的洗手台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慌乱中,她的手重重撞到了洗手台的金属边沿,婚戒磕在上面,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格外刺耳。
她低头一看,戒圈被撞得有些变形,原本璀璨的钻石底座也歪了,一个尖锐的金属边缘甚至刺破了她娇嫩的掌心皮肤,渗出一小颗鲜红的血珠。
血珠顺着冰冷的铂金纹路缓缓滑落,滴在洗手池洁白的陶瓷表面,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
这枚曾象征着她所有骄傲、幸福和安稳生活的戒指,此刻却像一枚被打碎的勋章,带着她的血,无声地嘲讽着她的失控和破败。
就像这枚戒指一样,她也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外力强行扭曲了,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和光泽,只剩下狼狈不堪和无法修复的损伤。
看着那滴血,她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不仅仅是手心,更是内心深处。
这血,仿佛是她仅存的“纯洁”和“真实”被这污秽的现实彻底玷污的证明。
她急促地喘息着,用颤抖的手指整理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裙,好几次都抓不住滑腻的布料。
她又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折迭起来,垫在腿间,试图吸收那持续不断的湿意,但纸巾很快又被浸透,那黏腻冰凉的感觉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这真的只是第一天,她甚至连维持最基本的体面和清洁都做不到。
韩玲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那镇定只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破裂的冰层覆盖在内心沸腾的岩浆之上。
她踉跄着拉开沉重的门。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狼狈地低下头。
双腿依旧发软,每走一步都感觉虚浮无力,仿佛随时会再次跌倒。
脸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也有些涣散,带着惊魂未定的恍惚。
她刻意拉紧风衣,紧紧裹住身体,试图遮住裙摆上可能渗出的湿痕,以及自己此刻所有的不堪。
她低着头,只想尽快回到座位,尽快结束这噩梦般的一切。
这时,邻座那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看到她出来,眼睛立刻像发现了猎物一样亮了起来。
他迅速起身,假装不经意地朝她走来,在她经过时“恰巧”挡在她面前,脸上堆着令人不适的、过于殷勤的笑:“小姐,你的包带好像松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手臂几乎要蹭到她的肩膀,目光却毫不掩饰地、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意味,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前和被风衣紧紧遮掩的下半身来回逡巡,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打量和估价。
韩玲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像黏腻的虫子一样爬过她的皮肤,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块摆在肮脏案板上、任人估价的肉。
是因为她刚才失控的样子吗?
是因为她此刻无法掩饰的狼狈吗?
这具不听话的、被改造过的身体,难道正在无声地向外界散发着某种错误的、妖冶的信号?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不仅仅是害怕这个男人的骚扰,更是害怕自己真的因为身体的改变,而变成了别人眼中那种“可以被随意打量和轻薄”的存在。
她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戒备和厌恶:“不用了,谢谢。”她抓紧风衣下摆,指尖用力得发白,胃里那股恶心感更强烈了。
“他想干什么?我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中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阴沉了下来。
他悻悻地回到座位,对着同伴撇撇嘴,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被冒犯后的轻蔑和猥琐:“装什么清高,我看八成是在厕所里刚‘忙’完出来,腿都软成那样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更加污秽,“看她那又红又烫的脸,肯定是……”后面的话淹没在同伴心领神会的、暧昧的哄笑声中。
那些污秽不堪的猜测像淬了毒的针一样,狠狠扎进韩玲的耳朵。
他们把她的痛苦、挣扎和无法言说的折磨,轻而易举地解读成了某种放荡和淫糜的证据。
这种由身体失控引发的、对她人格和尊严的无情玷污,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荒谬感。
她甚至无法愤怒,只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总有人愿意相信最肮脏的可能性。
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挪回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梅子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玲玲,你真的没事吗?脸怎么这么红?刚才你冲出去的样子吓死我了。”
梅子温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韩玲却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那份来自朋友的、纯粹的关心,此刻却让她更加无所适从,仿佛自己已经污秽不堪,不配再接受这份温暖和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