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拓跋焘面色转霁,方才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宣中书舍人拟旨,允般悦所请,令西域都护府好生接待来使,详议合击方略!通告全国,自即日起,内外戒严,各军镇进入战备状态,粮秣军械加紧筹措,随时听候调遣!
战事迫近,冲淡了宫闱内的悲戚,也让拓跋焘无暇旁顾。
眼下,哪有比军国大事更重之事?杀一个李云洲,易如反掌,但如今大战在即,军中急需医术精湛的医官,尤其是擅长处理战伤、防治行军疫病的人才。
李云洲虽犯下大错,但其医术精湛,无人能及……
再者,这几年来,拓跋焘自觉身体亏虚,连妃嫔都很少召唤。若非李云洲调配药丸,只怕难以尽享敦伦之乐。
想起往事,拓跋焘一阵恍惚。
十多年前,他被沮渠那敏的康国猧子咬了,所幸李云洲胆大心细,否则他这个大魏皇帝,恐怕在那几日便要毙命于河西……
“看来,天意还不让他死。”拓跋焘冷嘲一声,心中已有了决断。
翌日,一道新的旨意下达天牢。
已被革去官职、披枷带锁、形容憔悴的李云洲跪在地上,听着内侍宣读圣旨。
圣旨中严厉申饬:
先斥其玩忽职守之罪,又说李云洲罪大恶极,本应处死,然念及大战在即,遂准其将功折罪,免除死刑,但仍革去所有官职爵位,以白衣待罪之身,即刻前往军器监下属之医药坊,总管改良、督造防疫药散及相关军需药物事宜。若事成,或可稍赎前罪;若再有任何差池,定斩不饶!
听完旨意,李云洲怔愣一时,似从地狱边缘被猛地拉回人间。
“罪臣……谢陛下隆恩!罪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额头抵在冰冷地面上,泪水混着尘土潸然而下。
出了天牢,李云洲梳洗一番后,便直接奔赴军器监。
他一头扎进医药坊,召集工匠药师,取出当年所拟的防疫药方。
那药方以苍术、黄芩、大黄、金银花等为主料,重在清热燥湿、辟秽解毒。
此次远征漠北、应对柔然,与之前的情形并不相同。行进于沙海中,更易罹患时疫。
念及此,李云洲日夜不休地调整配伍、试验药效,一连数日不曾歇下。
“剂量需加大,漠北苦寒,入营后兵士易聚,邪气易传!”
“研磨需更细,最好能制成蜜丸或浓缩药汁,方便急行军携带!”
“消毒用的石灰、硫磺也要大量备制!”
他事无巨细,凡事皆亲自过问,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
大量药材被征集而来,平城内外弥漫起浓郁的药草气味。
药师们日夜赶工,捣药声、研磨声不绝于耳。
一箱箱封装好的防疫药散、药丸被生产出来,贴上封条,源源不断地运往边境军镇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