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李云从,亲手将拓跋月推到了李云洲的眼前,推到了他无法企及,却又日夜相对的位置上,最终才变异为扭曲而无望的感情。
无尽的悔恨,似潮水般将李云从淹没……
为何,他当初不另辟蹊径,亲自扈从拓跋月呢?
不,也不是悔恨……
彼时,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如何能得帝王之心?
如不是,让皇帝深信他是痴情之人,有把柄可抓,他又如何能成为皇帝信任之人,成为他的一把刀?成不了这把刀,他更无力守护心爱之人。
是了,若重来一次,他仍会如此抉择。比起拓跋月的平安,其他的种种都无关紧要。
纵然,现下兄弟已然反目。
念及此,李云从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只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步走出阴暗的巷子,将李云洲的歇斯底里,和绝望的质问,尽数抛在身后。
日光刺目,他却只觉浑身冰冷。
先考穆公讳寿之墓
良久,李云从背影已然不见,李云洲仍倚着湿滑的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愤怒、屈辱和近乎疯狂的绝望,仍在心底泛滥,未曾退潮。
阿干的“外人”二字,像淬毒的匕首,彻底撕裂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巷,在坊间游荡,最终钻进了一家看似毫不起眼的低矮茶肆。
茶肆内光线幽暗,客人寥寥,正合心意。
他径直走向最里侧一个用旧竹帘隔开的座席,那里早已坐着一个头戴宽檐斗笠、身形笼罩在灰布袍中的人影。
李云洲一言不发地在那人对面坐下,脸色依旧难看。
斗笠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心绪,只轻轻推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箱子压在破旧案几上,发出闷响。
“李云洲,上次那件事,你办得不错。这是你的酬劳。”声音经过刻意压低,显得有些沙哑怪异。
“多谢。”李云洲瞥了那木匣子一眼。
他知道,内里装着珠宝,但并未立刻去拿,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笑意。
斗笠人轻敲着桌面,声音更低:“那个南人,如今在朝堂上只手遮天。你可还有什么法子,能再加把火,将他彻底逐出朝廷,至少……让他再无立锥之地?”
此时,李云洲心绪南宁,满脑子都是“外人”二字,便对旁的事提不起兴致。
但他深知,眼前这人开罪不起……
沉吟片刻,李云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容我再想一想……总需有个合适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