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宗爱,李云洲坐回榻前,面无表情地调制药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那一颗药丸,道:“你可是我的恩人,邀取圣心,非你莫属。”
言讫,他眉头跳了跳,面上浮出一层怪异的笑意。
冰冷、讥讽、疯狂……
旋后,李云洲把药丸放入锦盒。
静默一时,他又打开一个匣子。
匣子里,装着一只一枚冠帽饰,粲然,又寒凉。
倏尔,一段记忆溯回。
“我的,比你的那个好看。”
“是是是,你这枚更好看。公主说你要远行,特意为你定制的。”
“她为何不直接给我?”
“云洲,公主的腿……”
“哦,她可以让人知会一声,我又不是跑不动。”
…………
忆及此,李云洲唇角渐渐勾起。
下一瞬,心念一转,他把冠帽饰扔回匣子里,面上又尽是鄙夷的笑。
太医署内,药香萦绕,却似漫开一股更为诡谲的气息。
宋鸿死了?在中书学里?
平城的秋意,愈发深沉。
城郊一处荒僻山岗上,新添了一座孤坟。
坟前无碑,只简单立了一块未经打磨的石头。
这里埋葬的是前影卫统领赵振。
太子案发,他这个曾为太子调换《国史》碑文、执行了最关键一环命令的心腹,自然难逃一死。
因赵振是影卫,不在官僚体制之中,最终被皇帝一道密旨赐死,悄无声息地消失。
秋风飒飒,李云从立在赵振坟前,手中提着一壶酒。
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掠过坟头,更添几分凄凉。
良久,他默默斟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坟前,一杯自己仰头饮尽。
“赵兄……你曾是至尊最锋利的刀,最信任的影子,本该誓死维护他的尊严……为何,你要去为太子去做那……悖逆之事?”
故人身亡,令人痛惜。
再一细想,心中又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或许,在这诡谲的朝堂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强如赵振,最终也不过是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
犹记,赵振曾在酒后对李云从抱怨过,说他虽为影卫统领,也随公主入凉州立下大功,但在朝堂上却没有一个光鲜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