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阿惠虽然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但应该时常去看望他亲生母亲。
如此襟怀,让我感激不已。
此时,月儿往车外看了一眼,道:“到宜寿里了。”
马车行得缓慢了些,我探头去看,知道达奚府就在前方不远。
“要不要,去一下达奚府?”我问,“那位刚回府不久。”
乐陵公达奚拔,因罪徙边,最近又被召回,说是要被封为散骑常侍。
“不用,”月儿沉吟道,“他能回来是他的本事,说起来,他虽然贪财好货,倒也有几分风骨。”
月儿说的是,达奚拔、胡叟、司马金龙,因向隐王——曾经的皇帝——进言而被责打之事。
听得这话,我笑起来:“你不恨他了?”
“这个,不重要,除了生死,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说至此,月儿眼神忽然一黯:“过阵子,是云洲的生祭。”
“他执念太深了,以致走上邪路。我……此事我有责任。”
闻言,月儿摇摇头:“你有什么责任?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希望,人真有来世……”
“不,”我定定地看着她,“纵然有来世,我也要比别人先遇到你。”
月儿微微一怔,再是爽然一笑:“好,你还做我的夫君,可好?”
“好。”我扣住她的手。
马车驰行,很快驶入景行坊。
因着人多,熙攘繁盛,车行速度放得更缓,我便指着对面的六疾馆,道:“你可记得,我们帮过的那一双乞儿,也不知现下如何了。”
“或许,早已离开了,他们能谋生,能成业。”
一刻钟后,马车在悬医阁的分馆门前停下。
小姨早就候在门口,一见阿惠,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忙侧身去擦拭。
英如听到动静,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几乎定在了惠儿身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惠儿也有些拘谨,但被我轻轻一推,便跑到她跟前,扑在她腿上:“阿母,阿母——”
英如的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蹲下身,想碰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一味哽咽:“阿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
阿惠看着她流泪,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仰头看我。
我对他点点头。
他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帕,轻轻擦拭英如的泪:“阿母,阿惠来了,您……您别哭。”
这个小小的举动,仿佛击碎了所有隔阂。
英如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惠儿搂进怀里,呜呜咽咽地哭出来。
阿惠也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一旁,阳英早已泪流满面。
骤然间,掌心有些暖,原是月儿牵住了我。